血色残阳 第六回 高都护鏖兵安南 李监军玩寇邕州 （4） 苏郎
次日凌晨，刘谦率众来到瓮城，谢绝了邕州官军的护送，各自领回兵器走出城门，徒步踏上归途。众人马匹尽失，只有黄巢和王二丑各牵着一匹乘骑。邕州官军对此却置若罔闻，不赠送一马一物，亦不出城送行，只在城楼上向下观望。彼此都无话可说，只不过偶尔有几句冷言冷语。那扇吊桥早已放下多时，静静地横卧在护呛由?似乎正在下逐客令，催促着众人立即离去。而当众人刚刚跨过护城河，那扇吊桥便迫不及待般高高悬起，将道路切断。
刘歉恼恨交加，心中恰似打翻了一个佐料铺，纵有千般滋味，却又无从说起。他愤愤然回望一眼，目光中充满复仇之意。此刻，虽已雨过天晴，但在微明的晨光中，邕州这座边城只隐现出模模糊糊的轮廓，黒魆魆，阴森森，恍若置身鬼域。加之寒风料峭，愈觉凄清。
众人黯然踏上归途。黄巢将马让与红绡骑坐了，自己则牵马与刘谦并肩步行。王二丑亦牵马跟随在黄巢身后。唐时的邕州城地处珠江南岸，因此众人索性沿着珠江大堤，径直顺江而下，北上广州。众人都不敢有片刻怠慢，脚步匆匆，一口气疾行了数个时辰。直到东方渐白，离开邕州城已有数十里之遥，众人始觉远离了险境，彼此都长舒了一口恶气。尽管道路依然湿滑泥泞，但众人的心境已经宽松了许多，开始低声交谈。
刘谦亦对黄巢问道:“我有军务在身，必须走这一条大路回广州城复命，速向周大人禀报高飞燕一案。只是不知黄庄主打算何去何从，走哪一条路?”
黄巢苦笑道:“十余年来，我黄某人素来与诸位兄弟四海为家，同生共死，浪迹江湖！从未想过何去何从，也无所谓何去何从！但如今，我却不知诸位好兄弟是生是死，下落何处！没有了诸位好兄弟，我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他略停顿了一下，又道:“但是无论如何，我定要为高小姐和紫绡二人讨还血债，报此深仇大恨！眼下我的打算，就是径直抄小路，直奔长安城，设法找到高飞燕家人，告知真相，让他们出面查办真凶！此案了结之后，我也只能打道回府，在家坐等诸位好兄弟的音信了！”
刘谦连声叹息，脱口问道:“黄庄主果然是豪侠仗义，重情重义之人！只是不知黄庄主家在何处?”
黄巢却微笑不语。刘谦会意，自悔失言，忙笑道:“我这话过于唐突！算了，我不问也罢！”接着又道:“但我绝无他意，只有万分敬重之情！与黄庄主相识，虽然不过数日，但观黄庄主之作为，果然是武艺过人，胆略过人，豪侠仗义，果然是天下枭雄！我家就在广州平康楼，日后倘若黄庄主有用得着刘谦的时候，尽管派人到广州平康楼吩咐一声便是！”
黄巢淡然一笑:“我只不过是一介落魄儒生，私盐贩子罢了！倒是刘都将所作所为，令黄某万分钦佩！刘都将本是富商子弟出身，却毫无那起花花公子的习气。能文能武，身先士卒，有儒将之风！倘若在平时，我早就与你结拜为兄弟了！只可惜现在风声正紧，我与你交往，恐怕会连累了你全家老小！等到日后风平浪静，你我再次聚首，也不算迟！”
刘谦点头叹道:“只恨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聚！”又转脸对红绡和王二丑说道:“你们二位，是眼下高飞燕一案的最重要证人，还请二位辛苦一趟，随同我们一道回广州吧！”
话未说完，王二丑早将头摇得象拨浪鼓一般，连声叫道:“我不去！我不去！刘都将就饶了我吧！我本来就是待罪之人，犯下大案无数，倘若跟着刘都将去广州，此生我恐怕就难有出头之日了！我情愿跟着黄庄主一起走！”
红绡也说:“我情愿跟随黄庄主一起走！长安城中，我好歹熟悉一些，可直接禀报高小姐家人和卢携大人！”
刘谦不免着急起来:“你们二位都不肯随我回广州，我身边连一个证人都没有，这叫我回去如何与周大人说?”
黄巢忙道:“你们都别急！且听我说句话！眼下当务之急，乃是要使朝廷尽快介入高飞燕一案！得知此案的朝廷大员越多，在朝廷引发的震动才能越大，朝廷查办此案才能越快！而今我们既然有两位证人，又只剩下两匹乘骑！不如干脆兵分两路。刘都将带着王二丑，同骑一马直奔广州！我带着红绡，同骑一马直奔长安！让两地高官同时介入此案，双管齐下，将此悬案彻底查个水落石出，为高飞燕和紫绡昭雪报仇！”
王二丑一脸愁容。黄巢又劝慰道:“至于王二丑，你也不必惊慌！高小姐一案，事关我大唐安危，案情之重大，远远超出我等想象！况且据我所知，岭南五府经略使周宝大人与高小姐一家关系亲密，非同寻常！只要你如实道出实情，大胆指认凶犯，便是做了一件于我大唐社稷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周大人必然会将功抵罪，对你既往不咎！日后，倘若高小姐家人获知此事，也必定对你当面重谢！”
刘谦忙接口道:“你尽管放心！再说，你们三人对我等诸位兄弟也都有救命之恩，我和我的诸位弟兄一定会在周大人面前尽力替你多多美言几句！”
众官兵亦纷纷响应，都说这是自然，请王二丑尽管放心。王二丑想想也是，于是欣然同意。又行走了一段路，忽有人叫道:“快看，江中来了好些大船！好象是战船！”
旋即有人应道:“会不会是邕州城的那个老太监心生悔意，派兵来追杀我们?”
此话一出口，众人不免又紧张起来。刘谦观望一回，笑道:“这些战船逆江而上，分明往邕州方向行进，怎么可能是李维周派出的追兵呢！”
众人松了口气，定睛细看，但见前面江面上，果然有无数艘战船迎面驶来。因江面雾气弥漫，一时也数不清有多少艘战舰驶过。加之这些战船距岸又远，其桅杆顶端的旗帜也看不真切。这些船外形也甚为怪异，除三根卸下风帆的桅杆之外，两侧船弦没有一根船桨，只有成排的硕大水轮。那些水轮飞速旋转，推动船身疾驶，在江面上犁出一道道长长的白色水痕。一时间，只觉舰影绰绰，战旗无数，一艘紧接着一艘，桅杆如林，连樯而进，恍若过江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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