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六回 高都护鏖兵安南 李监军玩寇邕州 （5） 苏郎
刘谦叹道:“是车船！此乃我大唐水军所独有的车船！当前天下最好的战船，莫过于此了！”
黄巢惊诧道:“如此说来，难道是南诏已经大举进犯，全面迫近至珠江一线了?！”
所谓车船，是汉唐时期的水面主力战船之一，亦是近代轮船的雏形……不多时，这些车船就鱼贯来到众人面前，但见一艘艘车船，船身密钉铁板，四周环列女墙，其艏部水下部位装有巨大的铁质冲角，其甲板上密布转射弩和霹雳砲，更有无数甲兵列队其上，或金盔金甲，或银盔银甲，却又军容肃杀，鸦雀无声。在晨曦中，庞大的舰队连樯而去，蔽江南下，气势如虹。
众人正在举目观望，忽又有人叫道:“快看！后面还有更大的！”
众人于是向舰队后面看去，果然又看见数十艘硕大无比的战舰，船长足有一百二十步，船高亦有一百多尺。唐代一步的长度，相当于现代的一点八四米。而唐代一尺的长度，则与现代的一尺相当。因此倘若折合成现代尺度，亦即这些五牙舰，长度可达一百五十余米，高度可达三十余米，仿佛数十座摩天巨楼，巍然耸立于江面，俨然水上活动要塞一般。其甲板上，城楼层层叠叠，足有五层之多，四面密布箭窗，楼顶又密布巨弩，巨砲和拍杆等水战利器。除此之外，船上还载着无数铁叶战车或铁甲战马，蔚为奇观。其船舷两侧，各有三层硕长无比的船桨，每支船桨都须数十位水手共同划动。但听船桨齐动，犁水四方，水声撼天，以泰山压顶之势，向众人眼前碾压而来。
众人皆一声惊呼:“五牙舰！”
所谓五牙舰，制造于隋唐时代，其前身就是两汉时期的主力战舰楼船。这种巨舰，可容两千甲兵，船上可驰车马，以其巨大无比著称于世。
刘谦叹道:“如此阵容，与我们广州水军相比，何止强百倍！可惜不知道这支大军究竟是哪一路的！不过观其行进方向，必定是增兵邕州，构筑水上防线！一场大战，恐怕在所难免了！”
黄巢诧异道:“如此说来，莫非是南诏已经大举进犯，全面迫近至珠江一线了?！”
一军健愤然道:“按说，这些巨型战舰，亦是我大唐独有之物！当今天下各国，除却大唐，有哪个国家能造如此巨大的战舰！我大唐国力之盛，军力之强，由此便可见一斑！只可恨如此强盛的军力，却偏偏要让李维周这个老阉宦统辖，为之奈何?！”
众人叹惜一回，彼此互看一眼身上所穿的破衣烂甲，心中沉甸甸的，都无话可说，尔后继续赶路。当来到一处岔路口，只见一条羊肠小道横穿大路，从茫茫迷雾中蜿蜒伸出，若隐若现。黄巢便跨上马，与红绡一同坐了，对众人抱拳道:“诸位多多保重！黄某就此告辞！”
黄巢说罢，便欲拍马离去。刘谦忙一把拽住黄巢手中的缰绳，说道:“黄庄主且慢！虽然此处距离邕州城甚远，但是恐怕仍有小股南诏侦骑在丛林中暗中行动，伺机偷袭！再说，岭南一带多是丘陵地区！不但山高林密，野兽横行！而且人迹罕至，极易迷失方向！黄庄主不如暂且与我等一道行走?庋舜艘灿懈稣沼Γ〉鹊搅斯阒莸赜蚝螅倭碓裥÷罚几俺ぐ玻 ?/P>
黄巢淡然一笑:“我何曾不想如此！只可惜不太可能如愿！大路虽然好走，但一路上关卡众多，对你等虽说无碍，但对我和红绡而言，却难保万无一失，恐怕会被人认出，横生枝节！况且经广州再到长安，路途也过于遥远，恐怕只会白白延误日程！两相比较，还不如就此别过，径直奔赴长安！你也不必担心，我已在江湖闯荡多年，自会识别方向！十余年来，还从未迷过路！”
刘谦神色依然凝重，沉默许久，说道:“话虽如此，但要有备，方能无患！请黄庄主稍等片刻！”
说着就从行囊中取出一袋干粮和一个装水的皮囊。众官兵见了，亦纷纷取出自己的口粮赠与黄巢和红绡。接着，刘谦又取出一个小小的红漆木盒，赠给黄巢。黄巢接过木盒，打开向内看去，原来里面有一块正方形的小铜镜。铜镜只有巴掌大小，打磨得金光铮亮，周边又刻有八卦字符，分别代表八个方位，制作甚为精巧。黄巢笑道:“这面小铜镜，你赠与红绡还差不多，偏要赠送给我做什么?”
刘谦微笑道:“你再看看铜镜下面是什么?”
黄巢取出铜镜，一个汤匙形状般的物体赫然入目，色泽乌黑铮亮。他不觉惊讶道:“这不就是司南么?”
刘谦点头道:“正是司南！这是军中常备之物，但在民间却难得一见。只要有了它，就不至于迷失方向。此番黄庄主和红绡抄小路前往长安，正好用得着！”
所谓司南，亦即后世指南针的前身，乃是用磁石研磨成汤勺形状。使用时将它放置在铜镜上，用手将它拨转，等它停下时，勺柄所指方向即是南方。黄巢大为感动，小心将司南收入行囊，对刘谦抱拳道:“告辞！”
刘谦抱拳道:“多多保重！”
众人亦道声珍重，彼此惜别。黄巢旋即携红绡，沿着羊肠小道策马离去。众人无限感慨，目送二人隐入茫茫丛林。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而今我们大唐，真是黑白颠倒了！”
众人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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