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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残阳 第七回 银刀舐血小聚义 玄机惊梦复添愁 (2) 苏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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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刘谦随着众官兵来到五牙舰之中,骑着马儿在各个舱室的通道之间任意穿行。那马儿的铁蹄踩踏在密钉铁板的木质甲板上,犹如鼓点一般悦耳。别人倒也没有什么,唯独刘谦却暗自心惊。原来,他虽说在广州水军任职,也曾见过无数舰船,却从未见到,世间竟然还有如此庞大的摩天巨舰,舰身内部舱室无数,层层叠叠,竟然有如迷宫一般。

  但见船身上面数层,都是战马舱室,密密麻麻地拴着一排排战马,少说也有近千匹。马匹身旁的舱壁上,又密密麻麻地挂着一层层的全套银镀鱼鳞马铠和全套黄铜马具。战马舱室内,又有数百军健,正忙着给战马添食加水,一刻不停,却又肃静无声,军纪极为严明。为了防火,所有舱室的上下内外,都密钉着玄色铁板和金镀铜钉,只觉得满目金光铮亮。各处又皆有彩漆描绘,多是战争场面或海神的画像,色泽以红黑二色为主,加之船舱昏暗,光影斑驳,愈觉船舱中弥漫着精兵劲旅所特有的一股霸气。

  战马舱室的下面,则是三层水手舱室。水手舱室中,数十个水手共用一根船桨。如此这般,上下三层共计近百根船桨。伴着鼓手的一声声号令和数千名水手的齐声低喝,近百根船桨前后同时划动。动作缓慢而有序,极富韵律之美。

  来到一处战马舱室,众人先将战马一匹匹拴住,再将马铠和马具一件件解下挂于舱壁,这才各持兵器,列队沿着通道,继续向船舱上层行走。因众官兵仍是全身披挂,是故不论行走到各处,依然步履铿锵。

  刘谦直到此时,才留意起众官兵的盔甲来。细看之下,其盔甲与驻扎在邕州城内的神策军盔甲又有所不同。但见头上戴着金镀鱼鳞凤翅盔,造型虽与传统的唐代凤翅盔相仿,但除了凤翅状的护耳,其盔帽却并非用钢铁整铸而成,而是用一个个半圆半方的鱼鳞状小钢片,围绕盔帽内的钢筋骨架,自下而上层层编压,再以铜缕连缀而成。盔帽下缘又环缀着长长的护项甲和护颊甲,亦是鱼鳞甲式样,护项甲环护脖颈,护颊甲紧裹脸颊,将众静海军官兵的头部,脸颊和脖颈保护得密不透风。

  单说这金镀鱼鳞凤翅盔,就已十二分精良,令刘谦羡慕不已。然而再细看众官兵身上的铁甲,刘谦则更为惊心。原来,这些静海军横冲营的五百骑兵,细说起来,竟然身披三层重铠。由里到外,第一重是吊带式钢网连衣甲裙,裙长过膝。所谓钢网甲,亦即连环甲或锁子甲,也就是用无数小铁环,环环相扣而制成,穿着柔软舒适,不象其它大型坚甲那般容易磨伤人体肩部的皮肤。第二重是半袖式钢网甲衣,袖长及肘,衣长及胯。此用意亦是取其柔软贴身之优点,可将人体防护得十分周密。第三重则是两当式明光鱼鳞甲衣,衣长及膝,仿佛大衣一般,将人体包裹得分外严实。甲衣前后各有一面大型银镀护心钢镜,密护前胸后背。甲衣肩部又连缀着两片柳叶式护肩甲和两片柳叶披搏甲。

  再细看众官兵的其它护具,刘谦则越发暗自叫起好来。原来众官兵的所有零碎护具,亦是钢铁制成。腰部紧束着的护腰,是鱼鳞甲式样,腹部饰有一面小型银镀护脐钢镜。两只护臂和两只长筒战靴,则俱是柳叶甲式样,连那战靴的脚板底部都是钢铁制成,难怪走起路来,步步都铿锵作响。

  刘谦暗自叹服。且不论众官兵手上提着的丈八铜柄鸦项枪有多么沉重了,就单说他们身上的这全套钢铁物件,恐怕也有一百五十斤重!而且他们竟然能够穿在身上,驰骋如飞,征战沙场!

  张磷见刘谦瞅着众官兵的盔甲发楞,便笑问道:“我们静海军的盔甲,与你们广州驻军的盔甲相比如何?”

  刘歉由衷感慨道:“都说你们静海军兵器精良,骁勇无敌,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非但我们军人看了眼红,即便是我大唐的老百姓,看了也大长志气!我怎么也未曾料想到,你们竟然身穿着三层重甲!这三层重甲,再加上其它护具,恐怕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重吧?防护得如此风雨不透,何愁不能刀枪不入?何愁不能百战百胜?只不过,亏你们怎么穿得动的?”

  张磷却摇头道:“仗都是靠人打的。若无精通兵法的将帅,兵器再好亦是枉然!若不是我们的统帅高骈高大人,文韬武略,处处高人一筹,我们静海军也未必能够百战百胜!不过话说回来,你说得也对,我们高大人就极看重兵器制作。但凡是兵器,不论大小长短,不论盔甲刀枪,不论弓弩箭矢,高大人都要亲自过问工匠,亲自监造兵器,件件都要备极精良,处处都要高人一筹!”

  刘谦心中砰然一动,忽地想起高骈所写的那首诗来,便有意问道:“我听说高大人早已亲率静海军五千精兵,自海门渡海南下,远赴安南作战,不知如今战况如何?”

  张磷叹道:“你既然知道内情,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们高大人的确早于一年之前,也就是咸通六年七月,就将我们静海军的指挥权托付给李监军使李维周,他自己亲率静海军五千精兵,自海门渡海作战,去攻打安南了!谁知这一年多来,竟音讯全无,全然不知高大人战况如何!全军将士驻扎在海门弹丸之地,长达一年之久!一个个都早已急不可耐,恨不能立刻渡海南下,直扑安南!哪知那监军使李维周,非但不肯让我军自海路登陆安南,反而令我军按兵不动!我们几个派人向李维周打听高大人战况,他却说一直未收到高大人的战报。前几日,李监军又一纸调令,说南诏大军压境,邕州全线告急,令我军速沿海北上,沿珠江驰援安南!”

  略一停顿,张磷又叹道:“总道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高大人不在军中,我们也只好听任李监军瞎指挥了!倘若高大人在军中,我们静海军上上下下数万兵马,又有谁肯听那个李监军胡乱调遣?原本安南战事就已令人不安,不知高大人战况如何!如今又听闻南诏大军全线压境,又闹出高大人爱女的天大命案来,怎能不令人心乱如麻?”

  刘谦听了这一席话,就知静海军官兵普遍对李维周心存不满,皆不服李维周调遣。他心中越发有了底气,便说道:“这就更怪了!不瞒张将军,昨日夜间,我在李维周大堂之上,竟无意间看到了高大人的一首诗,诗名叫作<<赴安南却寄台司>>,诗下有一行小字,我记得很清楚,乃是:高千里,咸通六年九月六日于安南所作。如此说来,这首诗分明是高大人在登陆安南之后所作了!”

  张磷闻言不由“哦”了一声,便紧锁了眉头,低头沉思,一言不发。

  说话间,众官兵已经来到甲板之上。

  江风拂面,浪涛拍岸。刘谦眼前豁然开朗。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久久憋闷在内心的恶气。

  环顾四周,但见此时此刻,满天的乌云已经散尽,茫茫雾霭也已淡去。一轮旭日正破云而出。他站在高高的五牙舰上,手扶女墙,居高临下俯瞰珠江南岸那座邕州城,便觉满天红霞初照东方,整座城池浸彻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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