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七回 银刀舐血小聚义 玄机惊梦复添愁 （4） 苏郎
这段暂且按下不表。单说黄巢身背弹弓，剑不离手，携红绡共骑一匹黑马，踏着遍地的枯枝败叶，穿行在山野原始森林中。此时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落，但觉大树参天，遮天蔽日。其下几乎暗无天日，毫无昼夜之别。只有那一抹斜阳，透过树叶的空隙斜射而下，形成一道道暗红的光束，使森林中倍添无数鬼魅般的光影。犹如黑暗中食肉猛兽那一双双闪着莹光的绿眼，令这原始森林越发阴森，可怖非常。
红绡虽然是伴随高飞燕多年的侍女，大小世面也曾经历无数。然而这原始森林，她却从未见识过。一路上，听着马蹄声笃笃作响，听着附近不时传来各种鸟兽隐隐约约的怪叫，红绡止不住心惊肉跳，瑟瑟发抖，一面睁大了眼睛，警惕地东张西望，一面紧紧抓住马的鬃毛，紧紧偎依在黄巢怀中。黄巢知她心中害怕，便时常与她说话，帮她壮胆儿。然而，当红绡看到黄巢这大半日，丝毫没有动用司南的意思，依然担心起来，便提醒道:“黄庄主，我们还是用司南看看行进方向吧！现在天色已晚，若是迷了路，那就惨了！”
黄巢却笑道:“不妨事的，你大可放心！我闯荡江湖已有十余年，自有识别方向之术！”
红绡还是不放心，质疑道:“这又是为何呢?”
黄巢笑答:“其实，识别方向的办法很多。譬如，可以观察大树。其南面必定枝繁叶茂，树皮光滑。北面必定枝叶稀少，树皮粗糙。倘若有大树折断或被砍伐，就可观其年轮。其年轮，必定是南面间隔大，北面间隔小。再则，借助地物，如土堆，土堤，田埂河岸之类，亦可识别方向。其向阳一面必然干燥，且青草茂密。而被光一面必然潮湿，且易生青苔。但是此法识别方向时，还须经验老到，方能万无一失！”
红绡叹服道:“黄庄主果然是老江湖！”
正说着，她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岂料这一声轻咳，居然咳出一桩怪事来。只听身后不远处，也传来一声轻咳。辩其音，似男非女，似人非人。红绡忙转过头，向黄巢身后看去，后边却分明没有一个人影。
红绡大惧，忙悄声询问黄巢:“你方才可曾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黄巢马不停蹄，答道:“没有！”
红绡越发惊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恐未听真，索性再假意地大咳两声。果然不出所料，她的两声大咳刚停，身后不远处也分明传来两声大咳。这次红绡早有准备，旋即调头看去，只见丛林中露着一条灰黄色的尾巴！但见那尾巴略微摇动一下，便再次隐匿于丛林之中。
红绡花容顿时煞白，指着后边，结结巴巴地对黄巢一连声惊叫道:“有，有，有鬼！”
她一面说，一面紧紧蜷缩在黄巢怀中，躯体不停地发抖。哪知黄巢却嘿嘿地窃笑。红绡都吓哭了，泪水千行，抽泣道:“是真的有鬼，你还笑得出来！”
黄巢笑道:“我来告诉你，你看到的这玩意不是鬼，而是狐狸精，没什么好怕的！”
红绡张口结舌，越发哭笑不得:“狐狸精难道不是鬼么?你难道不怕狐狸精?”
黄巢哑然失笑:“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怪，哪有什么狐狸精?我所说的狐狸精，其实就是狐狸！我之所以说是狐狸精，那是有意吓你的！说起狐狸来，也很有意思。虽说体型小，算不上有多凶猛，但它生性狡猾，鬼点子多，又善于模仿人声，常能把人吓个半死！久而久之，人们疑神疑鬼，就把狐狸看作一种精怪了！”
红绡这才缓过神来，惊魂始定，眼角犹挂着泪珠，说道:“刚才我只看到一条尾巴，说不定，未必就是狐狸，而是一条狼呢！”
黄巢笑道:“你有所不知，若说狐狸的本性是狡猾，那么狼的本性就是多疑！倘若那是一条狼，它就会一声不响地跟着你，直到确信你的身上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它才会寻找机会下口！譬如，如果你下马，它就会看准时机，一声不响地绕到你的背后，将两只前爪搭在你的双肩上。趁你回头看时，它就一口咬住你的脖子！”
红绡始悟。她抹净泪水，抿着小嘴，浮现笑意。偎依着黄巢那宽阔厚实的胸怀，她内心漾起前所未有的暖意。那是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美妙体验。
两人边走边聊，但忽然间，黄巢神色凝重，悄声道:“嘘！你别动！”只见他勒马止步，飞身下马，一面取下弹弓，一面环顾四周，侧耳倾听。
红绡惊而噤声，忙悄声问道:“怎么了?”
黄巢用手指了指路边的一堆新鲜粪便，低声说道:“有大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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