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八回 咸宜观裴澄吃醋 大明宫路岩争风 （2） 苏郎
且说这厢里，温璋正乐在其中。那厢里，裴澄一觉醒来，早不见了温璋的踪影。因见温璋的几个下人站在附近谈笑，便问道:“你们的温大人呢?”
那几个下人支吾道:“温大人起得早，正在后花园里舞剑呢！”
裴澄不禁大笑道:“就冲他那慢条斯理的模样，居然也会舞剑?！”忽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便质疑道:“你们几个既然是温大人的贴身仆从，为何如此怠慢，不去侍奉你家老爷?”
那几个下人越发支吾起来，只是一味憨笑，答道:“温大人怕我们腹中饥饿，因此就让我们先回来吃早饭了！”
裴澄心知其中必有猫腻，一时间也不便对温璋的下人发作。当下气哼哼地，赶忙让自己的手下服侍洗脸更衣。尚未穿戴整齐，就急匆匆独自赶往后院。这一看不打紧，只见温璋正粘在鱼玄机身上，两人舞得正欢。裴澄顿觉心中酸溜溜，不禁低声恼道:“这个温璋，昨天百般求我带路，将他带到这里来！今天却将我晾在一边，他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正在嘀咕，那边温璋见裴澄过来，忙停了双人舞，向裴澄问早。玄机又向裴澄道了万福。裴澄回了礼。三人缓步同行。
玄机又问:“裴大人也爱舞剑么?”
因裴澄比温璋年长，相貌也不及温璋，故而裴澄心中不爽，醋意正浓，面带愠色笑道:“非也！我只是偶然散步至此！不曾想，这后花园内，居然暗藏玄机！”
玄机何等聪惠，一听这话，便知裴澄有醋意，于是笑道:“这后花园内，真的有一张废弃的黑色织布机耶！裴大人果然厉害，你是怎么知道的?！”
裴澄一时语塞，看着玄机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又爱又恨，又不甘心，便对玄机说道:“早就听说你聪明伶俐，善辩机锋，诙谐幽默，只是不知是否属实。今日倘若辩不过本官，小心本官要惩办你哦！”
玄机点头应了。
裴澄便指着自己身旁的一棵槐树问道:“这是什么?”又强调:“既然是辩机锋，只许绕弯子说，不许直说！”
玄机答:“松！”
温璋忙嚷道:“错了错了，这明明是一棵槐树！”
玄机笑辩:“木旁有公，难道不是松么?”
裴澄满心欢喜，点头笑个不住。
温璋听了这话，就指着自己身旁的另一棵槐树问道:“那么这又是什么?”
玄机答:“槐！”
温璋呵呵笑道:“小丫头，这回你没办法绕弯子说话了吧?”
玄机却笑辩:“哪里用得着绕弯子！我只不过是取‘树木’的‘木’字与‘色鬼’的鬼‘字相拼罢了！”
裴澄哈哈大笑，不知不觉就醋意全消，神气活现起来。又存心想显弄一下自己的才学，把温璋给比下去，遂搜肠刮肚地想了一番，刁难道:“我再问你，佛家经典中有‘南无’二字，为何偏偏念作‘那摩’?！”
玄机略一沉吟，一本正经答道:“你们儒家经典中亦有‘于戏’二字，却为何偏偏念作‘呜呼’?！而今，倘若裴大人读‘于戏’，小女子就念‘南无’。裴大人若是‘呜呼’，小女子自然要‘那摩’！”
温璋大笑不止，裴澄亦对玄机笑骂道:“小母狗甚是无礼！”
玄机亦娇笑道:“倘若我是小母狗，那么你们两位恰是大公侯(猴)！”
裴澄和温璋皆叹服，笑道:“玄机小小年纪，尚未有二十岁，竟有如此才思！”
三人正谈笑戏谑，绿翘赶来笑道:“早饭已经预备好了，恭请两位大人和小姐就餐！”
温璋和裴澄欣然前往。到了阁楼，玄机又恭请两位大人上坐，自己则亲自侍宴，将粥和点心一样样用精致小碗小碟进献上来。依次是栗子粥，食鹿糕，红绫饼和胡饼。除了栗子粥，后三样唐代点心却要细述一番。所谓食鹿糕，亦即糕点上放有几只粉制的小鹿，取“食禄高”之意。所谓红绫饼，亦即用红绫包裹的一种有馅的酥松多层烧饼。因唐代皇帝多用此饼赏赐及第进士。是故民间争食之，取“登科及第”之意。所谓胡饼，亦即今日的芝麻饼，乃是唐代最为常见的面食。
温璋和裴澄见点心样样精巧玲珑，赞不绝口。玄机每端来一样，又简略戏说一回:栗子粥，健脾胃，益腰脚，食之寿比南山，儿孙满堂。食鹿糕，大吉大利，食之俸禄更高。红绫饼，大红大紫，食之加官进爵，大贵大富。说得两位大人眉开眼笑，喜不自禁。当玄机端来胡饼时，裴澄笑道:“玄机！这胡饼，可是我大唐最常见的面食了！我且看你如何说！”
玄机笑道:“胡饼虽然再平常不过，但也是有典故的！有白居易的七言绝句为证！”
温裴二人“哦”了一声，忙道:“那你快念来听听！”
玄机便略改了白居易的<<寄胡饼与杨万州>>中的两个字，一本正经念道:“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献与饥馋两大人，尝看得似辅兴无！”
两位大人大笑不止，笑骂道:“玄机这娇娃娃，果然是鬼精灵！”忙拉玄机同坐了，当下欢声笑语，共进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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