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八回 咸宜观裴澄吃醋 大明宫路岩争风 （7） 苏郎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在于?府中，众人低声聚议，氛围极其沉闷。
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刘瞻说道:“此案难点就在于矛头直指阉宦。而那监军使李维周在内宫阉宦中资历又极老，又与另一老阉宦，枢密使杨玄翼私交极好。况且，杨玄翼位高权重，独揽京师十五万神策军之兵权。几乎所有阉宦，皆是在他们两个提携下出任宫庭内外大小官职。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动了一个老阉宦李维周，就等于动了全体大小阉宦。因而他们势必竭力为李维周开脱罪责，乃至群起发难，将矛头直指我们这一堆人！因此，最好是让所有官员拧成拳头，合力对付所有阉宦！”
礼部侍郎兼同平章事王允点头道:“刘大人所言极是，我亦有此顾虑。不论如何说，我们这几十个人毕竟力单势薄，若与全体阉宦对抗，恐怕难以奏效！依我之见，不如放下我们的老脸来，暂且请路岩韦保衡他们出面，一同对付阉宦！”
于?恼道:“找他们一同对付阉宦?在我看来，简直是笑话！他们不共同对付我们这一堆人，就算不错了！路岩韦保衡之流，非我同党，既贪秽奢靡，又一手遮天，只不过是一堆奸佞小人！想当初，只为查办路岩家中一个仆人贪秽案件，路岩居然就与我反目成仇！到头来，我一个堂堂兵部侍郎，同平章事和大唐附马，居然连一个小小的仆从，都扳他不动！你们丢得起这张老脸，我可实在丢不起这张老脸！”
众人一时默然。卢携强忍悲痛，沉思片刻，缓缓说道:“于大人暂且息怒。平心而论，在座列位大人，有哪个没吃过路岩韦保衡的苦头?！有哪个没吃过内宫阉宦的苦头?！论将起来，高骈亦是堂堂的左骁卫大将军和大唐附马，说起来还是于大人的姨妹夫。但是他们父女二人，不也一样遭监军使李维周挟仇暗算?！可见眼下，纵使是皇亲国戚，也难与路岩韦保衡及杨玄翼李维周之流相抗衡！为之奈何?！”
“但是，倘若再三权衡，跳出朋党之争，跳出老死不相往来之成见，则又大有不同。一则，我们此次要弹劾的是内宫阉宦，而非路岩韦保衡之党。二则，路岩和韦保衡，亦对枢密使杨玄翼独掌长安城十五万神策军之兵权心存不满，无时无刻不想削夺杨玄德手中之兵权。三则，路岩韦保衡必竟是皇上身边数一数二的红人，皇上凡事都听信于他们二人，权势不在杨玄翼等内宫阉宦之下。因此高飞燕一案，或许正是一个锲子。倘若将此案告知路岩韦保衡等人，他们未必会坐视不管！”
郑孜不住点头，亦说:“于大人！卢携此言甚有道理！虽说我等与路岩及其党羽势不两立，但在削夺阉宦兵权一事上，彼此毕竟心照不宣！我看，今天就连夜派人将诉状送给路岩韦保衡等人过目。借助他们之力，在明天早朝时，联名弹劾阉宦！”
“再则，即便他们不肯出面，毕竟还有我们出面。大不了仍由我们自己单枪匹马与阉宦对着干罢了！两相比较，不如先找路岩等人试试看，或许对我们有益！”
众人皆点头称好。于?沉默了半晌，才点头道:“也好，暂且借路岩之力，惩?窝嘶吕钗埽〔还铱缮髟谙龋裆袷溃矣趥?必与路岩不共戴天，不是他下台，就是我下台！”
于?口中虽骂骂咧咧，但也知卢郑二人言之有理，便不再理论。众人商议一番，仍由温璋和裴澄二人出面，乘了马车，快马加鞭，顶风冒雨携状纸直奔各处官邸。第一个去处，就是尚书左仆射路岩府宅。
路岩其人，仪姿极美，但却极其奢靡贪婪，又极富心机，惯能巧言善辩。此时路岩尚未入睡，听闻温璋裴澄二人登门拜访，忙起身笑面相迎。彼此寒喧数语，再细看了状纸，简略询问了数句，路岩便勃然怒道:“这起内宫阉宦，仗着手中兵权，竟敢暗算皇亲国戚！不知哪一天，又会暗算到我们头上来！”
旋即又对温裴二人说道:“你等二人，让于?他们尽管放心！尽管与我们彼此不睦，但事关内宫阉宦之祸，我路岩必定不计前嫌，尽力介入此案！因案情紧急，我就不久留你们了！你们二人速去找韦保衡，康承训，王宴权，宋威等人，就说我点头同意了，他们自然不说二话！明日早朝，你们就状告李维周，我们必定鼎力相助，弹劾阉宦！”
温璋裴澄未料路岩如此爽快，大喜过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遂欣然告辞。等到温裴二人远去，消失在风雨之中，路岩不禁仰天大笑，摇头叹道:“高骈啊高骈，想不到你们父女二人也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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