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八回 咸宜观裴澄吃醋 大明宫路岩争风 (8) 苏郎
次日凌晨,夜色尚未褪去,满朝文武百官便已早早起床,纷纷乘坐官轿赶往大明宫。老实说,古代官员上朝,真正是个苦差事。一则乘坐官轿,行走缓慢。二则路途遥远,再加上洗漱更衣吃饭和在大明宫中恭侯圣驾的时间,列位大臣往往在凌晨四五点就要匆匆赶往大明宫。且说文武百官齐集金殿,观其官服品色,皆是大红大紫之人。此时天子尚未驾临,众人便彼此轻声寒喧。韦保衡借此时机带着康承训,王宴权,宋威等一帮朝臣,聚拢到路岩身边,悄声问道:“路大人果真要弹劾李维周么?”
路岩微微一笑,幽然道:“弹劾一个老阉宦?!岂是轻而易举之事?!我只不过是将于?刘瞻王允等人推上前去,让他们先做个出头鸟罢了!至于我们究竟如何说,则还须见机行事!”
韦保衡等人心领神会。忽见于?刘瞻等人带着一帮朝臣走入金銮殿,路岩便住了声,率众笑面相迎,彼此问侯。于?笑道:“此番要仰仗诸位了!”
路岩亦笑道:“这是自然!”
正在说笑,只见枢密使杨玄翼带着一帮宦官又来,两帮大臣便又与一帮宦官彼此寒喧。一时间,金殿上,欢声笑语,其乐融融。然而各人心事,又有谁能解?五更三刻,忽闻一连串的高声尖叫:“皇上驾到!”,由远及近,一层层地传将过来。诸位朝中大员忙摒心静气,按文武两班层层排列。再转头看时,就听编钟鼓号齐鸣,仙乐声中,金殿之上,珍珠帘层层卷开。但见两班宫娥香衣丽影,各执羽扇。唐懿宗玉冕龙颜,驾坐金銮。
金殿下,立时齐齐三跪九叩,山呼“吾皇万岁!万万岁!”。等到唐懿宗说声“众爱卿平身!”列位大员这才纷纷站起或纷纷爬起。为何说是纷纷爬起呢?原来这跪拜大礼,虽是朝廷大臣的每日功课,其实更是一桩苦差事。每次跪下去,总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臣半天都站不起来,所以说是纷纷爬起。
等列位大员全部站齐了,殿头执事官便拖长声调高喊道:“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
话音未落,于?就抢上一步,出班跪奏:“启奏圣上!微臣于昨日,得一纸诉状。原告乃是静海军统帅高骈爱女高飞燕之侍女,状告静海军监军李维周诬杀高飞燕。因案情重大,事关军心民心,事关大唐安危,是故面呈圣上,请圣上裁决!”
于?说罢便从衣袖中取出一纸讼状,以双手高举奉上。唐懿宗闻言大惊,口中说道:“高爱卿与李爱卿,一个是统帅,一个是监军,不是正在安南领兵打仗么?怎么好好的,两位爱卿又在自家打起官司来?!”
金殿下,众人皆愕然。一时间无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唐懿宗忙命殿头执事官取来状纸,正欲低头看时。岂料枢密使杨玄翼也抢上一步,与于?并肩跪奏道:“启禀圣上!老臣也恰于昨日,得一份奏折,乃是静海军监军使李维周所奏!弹劾静海军统帅高骈这一年多来,仅仅将静海军数万兵马屯集邕州沿江一线,此举分明是玩寇不进,畏敌不前!还望圣上明察!”
杨玄德说罢,也从衣袖中取出一份奏折,以双手高举进献。唐懿宗越发惊疑,忙命执事官将奏折一并取来。金殿下更是一片哗然。刘瞻对王玄诧异道:“谁知半路上竟然杀出一个杨玄翼!李维周这份奏折来得过于蹊跷!怎么不早不晚,偏偏在这时送来?!”
王玄摇头轻叹,正要说时,只听殿头执事官大喊“肃静!肃静!!”
连喊数声,金殿内方才安静下来。再看皇上脸色,只见唐懿宗草草看过两份文书,早已是龙颜大变。满朝文武一片沉寂,统是吓得不敢吱声。至于杨玄翼和于?两个,因皇上未说平身,只得依然跪在地上。两人年老体迈,更是苦不堪言。
只听唐懿宗大怒道:“朕自去年以来,无时无刻不在苦盼安南战果!谁知时隔一年,竟然传来如此结局!简直要活活气煞寡人!先说高飞燕一案,高飞燕深得寡人怜爱。此案既出,如何不令寡人痛心?!然而,纵使原告来到金殿,朕又如何将被告传来当面对质,又该如何判决此案?!再说那监军使李维周,既然已知高骈屯兵邕州,玩寇不进,为何时隔一年,才将奏折迟迟送来?!可见此二人俱是饭桶,令寡人失望至极!”
唐懿宗又指着于?和杨玄翼喝道:“想当初,高骈和李维周二人,可是你们二人分别举荐?!”
于?和杨玄翼只得硬着头皮称是。唐懿宗越发恼怒:“当初,为举荐他们两个,你们两个说得何等天花乱坠!而今闹出这天大的乱子,朕且看你们两个如何娓娓道来,为他们两个辩解?!”
于杨二人额头上皆冒出豆大的汗珠,乞伏于地,只说:“罪臣该死!”
唐懿宗愤然静坐片刻,才觉火气略消,挥挥手说道:“念两位爱卿年老体迈,你们都平身吧!”
于杨二人叩头拜谢了,怏怏回归队列。两人四目相对,几乎撞出火星。
唐懿宗叹了一声,索性令执事官将两份文书都念了一遍,又问:“众位爱卿,你们且看此事该如何办理?!”
列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不敢吱声。
刘瞻见没人出来,便硬着头皮出列跪奏道:“启奏皇上,老臣愿斗胆进言!”接着说道:“以老臣之见,高飞燕侍女之讼状,固然因被告缺席,无法对簿公堂。但李维周之奏章,则尤觉蹊跷费解。纵观高骈行事风格,其为将数十年,无论从军从政,皆莫不雷厉风行,绝无拖沓迟缓之举!是故,老臣恳请陛下明察!”
然而唐懿宗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只听他没好气道:“算了!刘爱卿平身吧!以你所言,莫非是要朕立即将李维周押解回京,对簿公堂?但如此一来,高骈逗留邕州,朕又该如何问罪?安南战事久拖不决,朕又该如何整治?!高骈乃是你的同党,你自然要力保高骈。这点小小的心思,朕岂能不知?!”
刘瞻只得叩谢了,忿然回归队列,眼睛却紧盯着路岩韦保衡等人,双眸中充满怒气。
唐懿宗又问:“还有哪位爱卿愿意进言?!”
满朝文武大员见刘瞻碰了一鼻子灰,谁敢自讨没趣?一时间,金殿内越发冷寂,君臣皆大眼瞪小眼。唐懿宗深感失望,正要发怒,忽见路岩大步走出队列,郎声跪奏道:“启奏陛下,微臣路岩有话要说!”
唐懿宗转怒为喜,忙道:“路爱卿平身,你且站着回话!”
却说路岩从早朝伊始,便时刻观察皇上脸色言语,至此已摸透了皇上的心思。遂叩谢了皇上,起身说道:“依微臣之见,此两份文书,皆有费解之处,一时都难辩真伪!所涉二人,又恰是军中正副二帅。倘若临阵更换二帅,将二帅押解回京问罪,军心势必动摇惊疑,不战自乱,乃至不战自溃!微臣窃以为,这正是陛下左右为难之处!”
见唐懿宗点头,路岩越发放了心,接着说道:“是故,以微臣之见,此事必须分个轻重缓急。微臣深知陛下对高飞燕怜爱有加,恨不能倾刻为高飞燕申冤昭雪!但是,在大敌当前之际,微臣窃以为,陛下更应以安南战事为重!陛下可速征高骈入朝对质,倘若确如李维周所言,便可治其逗留之罪。至于监军使李维周,则可暂且以其待罪之身,继续监察安南战事。待安南大定,再将其征召入朝,对簿公堂,也算不迟!”
唐懿宗点头道:“路爱卿所言甚是!只是不知,寡人若将高骈征召入朝,诸位爱卿中又有谁能代理安南都护兼邕州节度使一职?!”
路岩郎声道:“微臣愿举荐一人!”
唐懿宗忙问:“是谁?!”
路岩:“右武卫大将军王宴权,最能胜任此职!”
此言一出,立即在朝臣中引来一阵窃窃私语。于?低声恼道:“此人一向怯懦无能,安能胜任此职?!”说着便欲上前理论,却被王允一把拉住。于?转脸看王允,但见他摇头不止,神色黯然。于?只得作罢,一声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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