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九回 护芳楼庸臣献丑 邕州城悍将逐鹿 (1) 苏郎
唐懿宗环视左右,又问:“众爱卿可有疑议?”
怎奈金口一开,大殿底下却噤若寒蝉。唐懿宗便将龙颜转向王宴权,笑问道:“王爱卿,你意下如何?”
只见王宴权趋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于地面,叩头说道:“微臣虽不才,但愿以脑袋担保,速速收复安南,为陛下分忧!倘若不成,宁愿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
听闻此言,龙心大悦。唐懿宗忙欣然道:“王爱卿快快平身!朕不要你拿脑袋担保,但要你速战速决,攻克交趾,收复安南!”
王宴权便叩谢皇恩,回归队列。
唐懿宗又思忖片刻,说道:“而今安南代理都护人选已定,只是监军使李维周行事拖沓,不甚得力,恐怕是年迈所致!还须另选一个监军敕史,辅佐李维周才好!众爱卿看看,内宫宦官中,谁去最为得力?!”
说罢,唐懿宗便往大殿之下文武群臣看去。搜寻了半天,目光依然落在枢密使杨玄翼身上。且问杨玄翼:“杨爱卿,你说呢?”
杨玄翼出班跪奏道:“老臣自知有失察之罪,因举荐李维周,以致延误军国大事。几乎再无颜面叩见圣上,此番再不敢多嘴了!”
唐懿宗笑道:“监军一职历来出自内官,而对内官最熟悉者,又非杨爱卿莫属。朕不问你,还能问谁去?!你且平身,朕免你失察之罪!只要是内宫中年少力强,且最有才干者,你但说无妨!”
杨玄翼谢恩起身,略一思索,答道:“老臣就斗胆举荐二人,一是两京神策军中尉田令孜,一是岭南五府监军使杨复恭。田令孜今年三十有六,杨复恭今年尚未满三十。此二人正值少壮之年,又皆以行事果断,赏罚分明著称,军中将士皆畏服其人。二人又都博览群书,素有文才,知晓天下大势,可谓能文能武,文武双全。依老臣之见,此二人正是监军敕使最佳人选!”
唐懿宗甚喜,沉吟道:“此番另派将帅出征安南,以寡人看来,还须略微年长一写,稳健一些,经验老道一些为好!况且杨复恭身在岭南,倘若寡人召见,他必然颇费周折,往来甚为不便,徒耗时日!”便对殿头官说道:“速传神策军中尉田令孜上殿!”
旋即便是一连声的“速传神策军中尉田令孜上殿!”,由近到远,一声声,一层层,传入内宫。殿内群臣不禁又交头接耳,翘首以待,试看田令孜这个小宦官究竟是何等人物。
不多时,一穿着红袍,步履矫健的少壮之人就大步来到殿下,旋即纳头跪地三叩九拜,郎声道:“卑职田令孜,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唐懿宗笑道:“你且平身,让朕好好看看!”
田令孜郎声谢恩,从容站起。唐懿宗细细看去,但见他身材高细长,肌肤细腻玉白,虽说少了几分须眉男儿本色,却是目光炯炯如电,神情举止非凡。唐懿宗不住地点头赞赏,又问:“听说你能武能文,博览群书,是否确有其事?”
田令孜郎声道:“回禀皇上,卑职自幼喜爱读书习武,后又承蒙皇恩,在神策军中效力,因此时刻图报皇上,是故读书习武之事,从来不敢间断!”
唐懿宗不住点头,又问:“你最爱读什么书?”
田令孜答道:“回禀皇上,卑职最爱读的书,第一是儒家经典,第二是孙子兵法!”
唐懿宗大喜:“好!儒家经典可以治国,孙子兵法可以安邦!”
又道:“朕意已决!就派神策军中尉田令孜随同安南代理都护王宴权,一道前往安南!”
大殿底下,群臣立即山呼:“皇上圣明!”
唐懿宗旋即口拟上谕,令殿头执事官传达给翰林院内诸位翰林学士:“制曰:六年以来,南诏屡犯我大唐疆域,夺我交趾,占我安南,又两陷邕州。南疆百姓,无论妇孺老幼,尽被掳掠,举国不安。左骁卫将军高骈,世受皇恩,身兼安南都护及邕州节度使二职。本应用彰天讨,光复安南。孰知欺君罔上,玩寇不进。自咸通六年七月至今,率军逗留邕州,长达一年之久。其畏敌情形,罪责当诛。今差右武卫将军王宴权前往邕州,代理安南都护及邕州节度使。差神策军中尉田令孜,任监军敕使,协同监军使李维周,合力监察安南诸军。诏书到日,即征高骈入朝述职,限其五日回归长安。应有钱粮,军人,兵器,马匹,车船等,一并交由王宴权统管,速遣天军,进剿南诏蛮族,以慰我大唐生民。故知诏示,想宜知悉。咸通七年十月十三日诏示。钦此!”
大殿底下,群臣又山呼:“皇上圣明!!”
殿头官听得口谕,当即赶到诸位翰林学士面前,大声道:“圣上口谕,令诸位大人迅速起草圣旨!”
众翰林学士立马黑压压跪了一地。随后,殿头官就将唐懿宗口谕大声复述一遍。那一字一句,听在卢携郑孜二人耳中,恰似一声声惊雷。二人面面相觑,极度惊疑。
卢携低声问道:“原本是状告监军使李维周,怎么好端端的,竟变成了免除高骈官职,令其回京治罪?”
郑孜无奈道:“不知今日早朝,又出了什么变故?!”
但是二人却只得遵命行事。当下,等殿头官宣读完毕,众翰林学士便纷纷爬起,一同起草圣旨。所谓起草圣旨,无非是将皇帝口谕加以润色修饰,写成圣旨正文。再由殿头官送交唐懿宗,加盖天子玉玺。如此这般,无须累述。
且说文武群臣退朝出宫。两帮大臣,各走一边,彼此无言。这厢里,路岩,韦保衡,康承训,宋威等人统是自鸣得意,纷纷向王宴权道贺。那厢里,于?,刘瞻,王允等一帮大臣隐隐听着路岩等人的笑语,统是闷闷不乐,面色阴沉。
王允叹道:“好端端的一桩大案,竟被杨玄翼那老阉宦硬生生搅乱!只恨皇上对杨玄翼过于宠信,将李维周那老阉宦的案子搁置不谈,又让杨玄翼举荐出一个小阉宦田令孜来!”
刘瞻苦笑道:“在皇上眼中,大唐天下是皇上的家天下。只有大小阉宦,才是皇上的家臣,绝不可能与皇上争夺天下,故而大可放心任用,委以军政重权。而对其他一切人等,无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还是封疆大吏,边军将帅,无论是忠臣,还是清官,皇上皆存戒备之心,严加防范。论将起来,我大唐阉宦之祸,始于天宝年间,四方奏表,皆由高力士决定是否送达先帝唐玄宗。此后竟一发不可收,到如今,大小阉宦,遍布我大唐天下,充任各地军政要职。无论公,侯,师,保,竟反在阉宦之下,为之奈何?!又兼阉宦中多心胸狭隘之辈,动辄公报私仇,残害百姓,淫杀民女!如此阉祸,不知何时才能了结?!倘若长久以往,必定国将不国啊!”
于?怒道:“如今我大唐之祸,一是阉宦之乱,二是路岩之党。路岩他们也绝非什么好鸟!今日早朝,一见皇上神色不对,立马见风使舵,来个两不相干!又从中渔利,趁机扩大其权势,反让其死党王宴权执掌边军兵权!试想这右武卫将军王宴权,除了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论起调兵打仗,能有多少真本事?!若不是王大人拉着,我于?必直言进谏,驳斥路岩!”
王允摇头道:“路岩深得皇上宠信,况且皇上又正火气冲天。你此时驳斥路岩,能有什么好的结局?不如从长计议,暂且将此事缓一缓。等皇上火气消退,再直言进谏,也算不迟!”
刘瞻亦道:“再说,你好歹也是皇亲国戚,不论是杨玄翼之流,还是路岩之党,尽管与我等不睦,但看在你的脸面上,凡事毕竟要让我等三分。倘若你直言进谏,忤逆圣意,以致龙颜大怒,罢你官职,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越发助张他们的嚣张气焰?”
于?想想也是,点头叹道:“也只能暂且缓一缓了,今晚我们几个将卢携郑孜二人叫来,另做打算!”
还欲说时,却见杨玄翼与田令孜并肩耳语,缓缓走来,忙低咳数声。众人会意,便不再谈论,且与两位公公彼此问好寒喧,自然又是一片笑语欢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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