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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残阳 第九回 护芳楼庸臣献丑 邕州城悍将逐鹿 (3) 苏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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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大明宫中,这日早朝之后,胜负暂定,明争暗斗暂且告一段落。刘瞻,王允,于?,卢携,郑孜等人,自然不会甘休,又连夜谋划,时刻准备着下一轮的交锋。而田令孜与王宴权,则丝毫不敢怠慢,匆匆踏上征程。

  此段暂且不表。单说京兆尹温璋,在早朝之上见皇上脸色不对,他心里便咚咚地打起鼓来,更不敢吱声。只管本着多叩头少说话的做官纲领,一面察言观色,听任于?,路岩,杨玄翼等三方重臣言语交锋。一面使劲叩头,使劲高呼“皇上万岁”,“皇上圣明”。好不容易捱到退朝,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兼路岩于?等两帮大臣都尚未走出宫门,碍着脸面,索性来个两边都不得罪,不论哪一边,都不去打招呼。对王宴权也不道贺,只管不吭气不吭气,逃也似的走出大明宫。

  直至坐上官轿,温璋心中仍在打鼓,暗自寻思道:今日早朝,哪知半路杀出个杨玄翼,以至圣上龙颜大怒。虽说那份讼状是由兵部侍郎于?上奏的,但是那份讼状上,头一个签的就是我的大名。原本想借此出个风头,将名字写得有斗那般大,哪晓得圣上竟会动怒呢?圣上根本无须细看,只消一眼就能瞧见我的大名了。不知皇上是否会因此迁怒于我?裴澄那小子倒是大大的狡猾,只在我的名下,签了个芝麻大的名字。圣上若不细看,未必看得清楚。如此一想,温璋便觉满心不是滋味了。

  外面的八个轿夫见温大人坐在轿中不声不响,便耐心静等温大人发话。哪知等了半晌,温大人还是没吱声。轿夫实在忍不住,便小心问道:“大人是去衙门,还是回府上?”

  温璋仍在苦思冥想,想来想去,觉得圣上动怒,实因高骈在邕州玩寇不进所至,而与讼状本身并无太大干系。况且自己在讼状上的署名,琢磨来琢磨去,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说不定在日后,倘若圣上查实李维周诬杀高飞燕一案,自己还能立得头功。如此一想,温璋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微微笑了。又寻思道:不论如何说,告御状一事,我总算对鱼玄机有个交待了,下面就要看这个绝色佳人如何给我一个交待了。还有高飞燕的侍女如玉,形容也甚姣好。想及此处,温璋不觉眉开眼笑。

  外面的八个轿夫问了一声后,见轿内的温大人毫无动静,且在咧着嘴笑,不由大眼瞪起小眼来。等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只得硬着头皮再次问道:“大人!请问大人是去衙门,还是回府上?”

  温璋这回总算是听见了,遂挺胸凸肚,摆出一副官腔正色道:“哦!本官哪儿也不去。案情重大,还是先去护芳楼要紧!越快越好!快!”

  八个轿夫得令,忙抬起温大人,辗转走出皇城的“朱雀门”,沿着朱雀大街径直向南,颤悠悠,乐颠颠,一路赶将去了。此时正值连日阴雨天气,行人车马甚少,因此百余米宽的朱雀大街愈觉广阔。一路畅通无阻。行走不出半个时辰,影影绰绰的已能瞧见小雁塔那细细的影儿。看在温璋眼中,俨然就是鱼玄机那鬼精灵般无比可人的一副娇躯。温璋心里越发美滋滋,恨不能立马飞到护芳楼。不多时,官轿行至小雁塔所在的小雁坊,远远的就看见自己的那座红墙绿瓦的护芳楼。温璋正得意时,无意间扭头往后一看,却见一顶八抬官轿紧紧尾随在自己身后。那官轿里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一门心思与自己争夺大美人的监察御史裴澄裴大人。

  温璋顿时拉长了脸,暗想:这厮跟着我做什么?莫非还想打鱼玄机的主意么?再想想昨天上午,自己和裴澄斗得你死我活一般,好不容易才将鱼玄机弄到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忙令停轿,亲自下轿拦住裴澄,拱手笑道:“我当是谁在身后象条尾巴似的紧紧跟着,都快踢着我手下的脚后跟了。心想究竟是谁如此猴急猴急的,万一绊倒我的手下,以致官轿倾覆,有失官家威仪,那还了得?我正要动火,下轿责骂,哪知细细一看,原来竟是监察御史裴澄裴大人!”

  裴澄不禁呵呵大笑,亦下轿拱手笑道:“温大人说笑了!温大人是堂堂的京兆尹,京城百官之长。而下官只是一个监察御史,自然不敢超越温大人的官轿,甘愿紧随在温大人的身后!”

  温璋笑问道:“裴大人肩负监察百官之责,职责甚重啊!不知裴大人此番又有何贵干?欲前往何处?欲监察何处?”

  裴澄亦笑道:“下官岂敢?岂敢?不过今日早朝之后,我就想啊,圣上动怒,无非原因有二。一是高骈玩寇不进,李维周迟迟奏报。二是李维周诬杀高飞燕,圣上却不便将被告李维周速召回京,与原告高飞燕之侍女红绡当面对质。如今圣上已召高骈回京,玩寇不进是否属实,数天之后自然可见分晓。只是李维周诬杀高飞燕一案,还得等安南战事平定后再说。而你我二人只是凭红绡鱼玄机的一面之词,就匆匆去告御状了。倘若讼状与事实不符,岂不陷你我二人于尴尬境地?如此一琢磨,我便不安起来。于是就匆匆赶来,打算先将鱼玄机和红绡二人细细盘问清楚,哪怕你我二人心里踏实一些也好!”

  温璋心中暗骂:裴澄这厮说得倒是滴水不漏,但只怕是一门心思专来打劫美色的,我又岂能容他揩油?心里如此想,嘴上却笑说道:“其实我正有此顾虑!所以这才急匆匆赶来,想找她们问个清楚,也好放心一些。有劳裴大人如此费心了,不过我也知道,裴大人的一个爱妾已经身怀六甲。此时此刻,裴大人更应对爱妾多加关爱才是。此地有我一人足矣!裴大人实不必过于日夜操劳,三过家门而不入!你就安心回家去吧!”

  裴澄却说:“案情如此重大,岂能容我安心回家?况且我也深知温夫人的脾气,向来醋意极浓,对你严加管束。倘若温夫人风闻此事,误以为你在此处藏娇,率领众侍婢怒冲冲赶来,先将这座护芳楼打烂,再上官府乃至大明宫大哭大闹。到那时,温大人颜面扫地不说,纵有百口,也难洗冤了。倒不如我与你同去护芳楼,纵使温夫人赶来哭闹,毕竟有我在场,可替你辩护嘛!”

  裴澄提及温璋的大老婆,温璋心里禁不住发毛。然而护芳楼就在眼前,想想里面的大美人鱼玄机和小美人如玉,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离去。当下寻思:不如退一步算了,虽说一张床上睡四个人着实拥挤些,但有裴澄帮自己壮胆也好。便笑道:“好好好,同去同去!”

  二人相视而笑,因路程甚近,索性打发轿夫们就近上小饭馆吃饭去了。二人并肩同行,各迈八字官步,一步步摇至护芳楼。尚未进门,那条形体巨硕的藏獒见主人前来,便使劲摇着尾巴赶来,伸着红舌,活蹦乱跳地,一个劲地在二人身旁乱转,往二人身上乱舔乱扑。

  裴澄未免有些惊慌,惧道:“这条巨犬站起来比我还高大,见之胆寒,它不咬人吧?”

  温璋摸着狗头,笑道:“不会不会!我的这条巨犬可通人性了!但凡见到穿红着紫的大员,它便围着乱转。但凡见到容貌靓丽的女子,它便使劲咬着衣衫往我家里拖。但凡见到衣着寻常或衣着褴褛之人,它便张口就咬。因此在这一带,从来没有闲杂人等敢来我家附近!”

  裴澄不觉点头大笑:“好好,果然好狗,胜似老仆,胜似你家老仆啊!”

  正在说笑,楼里早有几个老仆趋步赶来相迎。媚脸躬身,恰似那狗。

  温璋便问:“这两日,可曾将鱼玄机她们两个侍奉好?她们两个可曾说些什么?你等可曾哄她们两个开心,给她们两个玩些什么?”

  老仆笑道:“一切皆按老爷旨意小心侍候。只是她们二人甚感焦虑,今日早晨还问小的说,不知这御状告得怎么样了,温大人和裴大人可曾有什么消息没有。小的几个便说,告御状,这可是天大的案子了。皇上少不得要多方查证,哪有这么快办理完的?又好言宽慰一番,找来笔墨纸砚并围棋瑶琴等器物,让她们两个解闷取乐。今天上午这半日,她们两个先是临贴数张,写了几段诗词,后又弹了一会古琴。现在二人正在赶围棋取乐呢!”

  温璋笑道:“如此甚好!日后你等几个还须悉心照料,尽力将她们两个稳住!”又问:“此时已是中午,中午的酒菜可曾预备好?”

  老仆媚笑道:“知道老爷今日必来,酒菜都早早地预备好了,都在饭煲里热着。且将西域葡萄酒都藏起来了,家中只准备了邻近一家酒坊出产的一种最烈的白酒,入口不烈,后劲却最足,外号三杯倒!保管老爷只消几杯,就能将两个女孩儿灌倒!”

  温璋心花怒放,甚觉满意。遂从怀中摸出一个银铤扔给几个老仆,说道:“这锭银条,你们拿去买小酒喝吧!中午和下午这段时间,你们就不必回来了!”

  老仆们满脸媚笑,一连声地哈腰谢了。正欲离去,裴澄忙笑道:“且慢!”又将众老仆招来,低声耳语:“你们可曾预备春药?!”

  老仆“哎呀”一声,挠头答道:“家中的早就用完了,只剩得一个空瓶子。我们几个也未曾想得起来,一时竟把这事给忘了!”

  温璋“噫”了一声,责备道:“怎能将此药忘了?还不快就近买来给我!”

  老仆一连声应了,忙向外面走。温璋又吩咐:“取三瓶来!”

  老仆已走远,又有些耳背,因此未听真,只扭头问道:“是取三片么?”

  温璋急道:“不是三片,是三瓶!”说着就顺手用树枝在一面椒泥坊墙上写下“三平”两个斗大的字。

  老仆会意,旋即远去。裴澄笑道:“你这呆子,平字又写错了,此平非彼瓶!”

  温璋听了这话,干脆在‘平’字下又加了个钩,结果变成了“三乎”。且笑道:“你管这个做什么?但要我们两个能拥得美人儿,哪怕三乎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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