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九回 护芳楼庸臣献丑 邕州城悍将逐鹿 (6) 苏郎
却说田令孜驱马来到江边,以手指点道:“看这江面上无数车船巨舰,必是高骈麾下静海军所部无疑了!”
王宴权颔首笑道:“我看这江面上无数战船,观其肃杀阵势,也必是静海军所有!只可惜静海军乃是我大唐第一重甲劲旅,其统帅高骈竟龟缩在邕州城内,畏敌不前,玩寇不进,不敢出战!以致圣上大怒,免其官职,召其回京问罪!倘若是我做静海军统帅,倒不如一路杀将出去,径直挥师南下,管它三七二十一,先与南诏蛮军较量一番再说,免得被圣上查办革职!”
然而田令孜对高骈玩寇不进一案却心知肚明,因此回避不谈,只是应道:“虽说圣上震怒,下令查办高骈。但私下以为,想必高骈亦有其难处吧!我田某人在枢密院中就曾听说,南诏国此番几乎是倾巢出动,在安南一隅,号称集结有二十万南诏大军。其吞食我大唐安南及邕州一带之野心,由此可见一斑!”
又仰望良久,感叹道:“古人云天兆示警,我观此天象,果然是大战将临之兆!我大唐官军与南诏蛮军必有一场血战恶战!”
王宴权本是无能之辈,听得这话,心中愈加发虚,忍不住低声自语:“我的天,二十万南诏大军?!我大唐邕州一线,除了数万本地驻军,也就是数万静海军了!大敌当前,大战将临,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田令孜十分讶异,不屑地斜看王宴权一眼,遥指南方高声说道:“什么叫如何是好?所谓二十万南诏大军,不过是号称而已,只是虚数!王都护又何必如此胆怯?大敌当前,大战将临,这正是我等征战沙场,建功立业之际!大丈夫处世,生当分封王侯,死当立庙祭祀!值此良机,我等理当奋勇争先才是!”
随行众骑兵闻言振奋不已,皆高声应道:“诚如田监军所言!”
王宴权不免汗颜,忙道:“田监军所言极是!我等沿江边走一圈,看看有没有大船,以便摆渡过江!”
众人便沿岸寻找,岂料一连行走十余里,都没见到一只船影。田令孜恍然道:“想必定是我大唐官军为防备南诏大军入侵袭扰,故而封锁江面,将这一带的民船悉数征用了!”
王宴权急道:“找不着民船,那可如何是好?眼看着这天色又快黑了!”
田令孜笑道:“这有何妨?我等就在此处下马,捡拾三堆草木来。再加入狼粪,在这江岸边择一高地,燃起三柱烽火狼烟,必能引起官军注意!”
众官兵会意,忙依言行事,燃起狼烟。恰在此时此刻,静海军三员大将韦仲宰,梁瓒,张磷,刀不离手,甲不离身,正共乘一艘五牙巨舰巡视江面。因南诏在珠江以南,是故令车船紧贴珠江南岸航行,三人斜依在南边船舷上,目光的关注点皆在珠江南岸各处烽火台以及麾下数百艘大小战舰。正在仔细巡查,忽闻头顶上有人高声叫喊:“禀报将军!禀报将军!珠江北岸,骤起三柱狼烟!”
张磷难以置信,再细看一遍珠江南岸各烽火台,分明各有一柱狼烟,便呵呵笑道:“莫非是观望者看花眼了吧?珠江南岸各烽火台分明只有一柱狼烟,显然一切尚称平安!”
韦仲宰笑道:“是你听错了,他说的不是珠江南岸,而是珠江北岸!”
梁瓒亦笑道:“在珠江南岸骤起三柱狼烟?这就更离奇了!难道南诏蛮军是从天上飞过珠江,到达北岸的么?”
三人便抬头笑问负责观望的军卒:“你再仔细看看,莫非是你自己看花眼了吧?”
然而数十丈高的桅顶望斗上,那悍卒仍在用手遥指北岸,向下探出半个身子,高声急切叫喊:“禀报将军!珠江北岸,骤起三柱狼烟!千真万确,,骤起三柱狼烟!”
三人大为震惊,忙抢步赶至北侧船舷。果然遥见在珠江北岸某高地上,有三柱笔直的狼烟正腾腾升起。列位看官须知,按隋唐军中定例,只有当确信看见敌军烟尘时,方可举三柱狼烟。古代军中纪律极其严酷,动辙处以腰斩。何况举烽又是古代作战通信第一要务。因此凡是军中之人,都知此事非同寻常,岂敢拿此事乱开玩笑?因此静海军三员大将大为震惊,也就不足为怪了。
张磷诧异道:“只有见到敌军大队人马烟尘,方可举三火告警!莫非南诏蛮军大队人马当真出现在珠江北岸了么?”
梁瓒亦不解:“李维周令我等静海军担负江防,这沿途数百里江面,皆被我军官兵看管得滴水不漏。难道那南诏蛮军真的神不知鬼不觉,竟在我军眼皮子底下从容过江?”
韦仲宰说道:“兵法无常,总之不可大意。那南诏蛮军诡计多端,或暗中潜渡过江,或绕行千里过江,也并非不可能之事!我等三人先率战舰赶将过去,看个究竟再说!”
张梁二人皆点头同意。
韦仲宰旋即遥指北岸,对传令兵喝道:“全体将士听令!立即全副重甲,整装待命,调转船头,全速驶向北岸三柱狼烟处!”
一声令下,众传令兵旋即放出高声,将号令层层传达。刹时间,摩天巨楼般的五牙舰内,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号令声此起彼伏。鼓手旋即将原本缓慢的鼓点急速擂响。巨舰之下,全体水手则高喊号令,紧随鼓点,动作斩齐,将两舷那数百根巨型船桨奋力划动,江面骤起大片水花。巨舰之上,全体将士则忙而不乱,统是全副武装,步履铿镪,身着金镀或银镀双层重甲,手持刀枪弓驽盾五样兵器,一层层排列在女墙之上。巨舰顶部,那些操作石砲和巨弩的官兵,则纷纷将成堆巨石,毒药火球和碗口粗丈余长的巨型火箭安放于发射装置上。舱室之中,张磷则亲率横冲营五百铁骑,手持丈八铜柄长枪,身披双层金镀重甲,无不横刀勒马。那些战马也统是征战惯了的,一见主人到来,给它们披上双层重甲,一个个便急不可耐,紧绷了身体,又打着响鼻,用四只铁蹄使劲地刨踢着铺着铁皮的地板,发出喀喀声响。其状恰如箭在弦上,只待舱门开启,便齐齐杀到岸上。一时间,五牙舰上下,皆剑拔弩张。
就在静海军三员大将打算赶过去看个究竟时,静海军那些负责烽火传信的其它战舰上,众官兵也纷纷看见了那三柱狼烟。古代军队主要靠烽火报警,因而一旦见到珠江北岸那三柱狼烟升起,便都不敢怠慢,亦纷纷在船上将三柱狼烟升起。当下一传十,十传百,刹那间,数百里长的整段江面上,皆狼烟四起,直冲天际,全部进入了今人所谓的一级战备状态。只待三员大将一声令下,便即刻席卷而来,其状更为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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