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九回 护芳楼庸臣献丑 邕州城悍将逐鹿 (7) 苏郎
且说张磷率五百铁骑,在光线昏暗的船舱中整齐列阵,静等五牙巨舰靠岸。又高声吼道:“横冲营听令!”
那五百铁骑亦齐声大吼:“在!”
顿时将船舱内震得嗡嗡响。
张磷又吼道:“此番上岸,立即沿江列一字横队,以便寻歼敌军大队人马!”
那五百铁骑又齐声大吼:“诺!”
不多时,就听船舱中发出咯吱吱的轰然巨响。随着那扇无比巨大的吊桥缓缓向下洞开,那一抹血色残阳和暗红晚霞便照彻船舱,将舱内染得一片血光。映衬着众铁骑的金镀甲红披风及寒光毕现的各式利刃,犹觉森然。说时迟那时快,未等吊桥放稳,张磷便高喊一声:“上!”旋即率先驱马上前,那五百铁骑亦紧随其后,鱼贯而出。顷刻之间,五百铁骑便以张磷为中心,沿岸一字排开,整齐列阵,彼此相隔三丈,绵延长达十里。却说此番张磷率众上岸,与上一次张磷捉拿刘谦等广州官兵又大不相同,说白了就是纯粹为了征战疆场。因而此番出战,真正是武装到了牙齿,备极精良。以至于那随身常备的刀枪弓箭四样兵器都不值一提了。列位读者不免又要问了:究竟是何等兵器如此精良?但要说起这些重甲骑兵手中利器的好处,小子却须着实费一番口舌。没奈何,只得按古代兵器的杀伤距离,从远到近逐一道来:一是元戎连弩,二是短柄标枪及手戟手斧。三是马腹下暗藏的踃驽,四是柳叶短剑,五是金丝旁牌。
所谓元戎连弩,乃是三国时期诸葛亮创制,可一次性装填十支铁箭。铁箭长八寸,一指粗细,可连张连发,连射十次。用以连续对敌军进行瞄准远射,极类似当今半自动步枪。其铁箭也可当飞镖使用,或用手抛掷,或用竹筒甩投,或用设有弹簧发射装置的“梅花袖箭”发射,以便应急。
短柄标枪则是一种投掷兵器,两头皆有锋利短刃,长三尺,粗一握,重约四斤。即可于马上刺杀敌军,又可投掷击敌,远比马刀便捷,技精者可于五十米外击中敌军人马。除短标枪外,还有手戟,手斧等等,亦是古代常用的投掷短兵。
踃弩,亦即脚踏暗弩,也就是将特制的强弩安装在马腹之下,发射装置则在马蹬之下。接敌时以脚踏发,可一次性射出数箭,用以趁敌不备,射伤敌军人马。
柳叶剑,其实是一种短刃刺剑,因剑锋犀利尖锐,剑刃中部略微收缩,剑刃外观呈柳叶形状而得名。因可轻易洞穿钢网连环甲,故又名透网剑。战时系挂于骑兵右肘下方。古代敌对双方骑兵交锋,常会出现两马纠缠在一起,以至双方的长枪都无法使用的情况。这时,骑兵顺手操起挂在肘部的短剑刺杀对手,就远比从刀鞘中拔出马刀砍劈对手要迅捷得多。是故古代骑兵,多在右肘处悬挂短兵,如短剑,短锏,三节棍,九节鞭,以便贴身缠斗时,先敌击杀对方。
所谓旁牌,亦即盾牌,因皆套挂在古代军人的左小臂上而得名。金丝旁牌,也就是仿照藤牌制作方法,用钢丝编织成的盾牌。取其刚柔并济,如同弹簧一般坚韧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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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珠江北岸,在那腾起三柱狼烟的高地上,田令孜和王宴权,以及一小队神策军官兵却呵呵地欢声嘻笑着,笑看张磷率五百铁骑掩杀而至。转眼间,就见那五百铁骑如同一面铁壁铜墙,身后烟尘遮天蔽日,齐齐从高地南侧升起。那五百杆平端在手中的丈八铜柄长枪,犹显摄魂杀气。张磷不及细看,也不及细想,复将手中丈八铜柄长枪高举,喝令五百铁骑勒马止步,又连声喝问:“你们是哪个军旅的?可有调兵鱼符?敌军大队人马现在何处?”
只见田令孜伸出手臂,拿出一面调兵鱼符,交予张磷验看,口中说道:“我们是驻防邕州的本地官兵!奉监军使李维周大人之命,专为巡视珠江北岸来的!”又伸手往北一指:“方才我们看到大队南诏敌军,径直一路往北去了!”
张磷验看了调兵鱼符,确信无误,便将调兵鱼符扔给田令孜,又忙问:“敌军大队人马是马军还是步军?现在你们估计敌军距离此高地有多远?”
田令孜接着胡诌:“是大队步军!大约往北走了十余里地!”
张磷一声大笑:“好!量他们也跑不远,逃不出我横冲营五百铁骑的手心!”便不再多话,旋即一声喝令,将手中长枪向下一指,立时率五百铁骑齐齐冲下高地,一路向北追杀而去。哪知一口气连追十余里路,却丝毫不见敌军踪影。张磷极不甘心,自语道:“难道南诏蛮军的两条人腿,竟比我们的四条马腿跑得还快么?”
手下将士应道:“或许他们估计错了,低估了南诏蛮军徒步行进的速度!也许敌军已经远远走出了他们估计的范围!”
张磷一点头:“再追!”便率众往北再追,一口气又追了十余里地,仍不见敌军踪迹。张磷越发不甘心,索性仍令五百横冲营将士排成一字横阵,象一把长达十里的特大号超级铁梳,将方圆数十里地仔仔细细地反复梳理了一遍,结果非但不见一个人影,连走兽的影子都没见到一只。折腾了半日,五百匹战骑无不大汗淋漓,又兼双层重铠紧裹马头马身,是故闷热难当,只见一匹匹战马皆张大了口鼻,粗声大口喘息。张磷至此方才大悟,破口怒骂道:“天杀的!烽火连天,大战在即!竟敢无故燃起三柱狼烟,戏弄我等静海军将士!我们定遭那起鸟人蒙骗了!快去将那起鸟人悉数追捕归案,按军法处置,腰斩示众,方才解我心头之恨!”
骑兵历来爱马如命,见战马累成这般模样,岂不心疼?那五百横冲营将士皆遭戏弄,自然震怒不已,统是嗷嗷吼叫着,向三柱狼烟处掩杀而去,怒冲冲赶到那处高地,旋即将田令孜王宴权等人团团包围。此时恰逢梁瓒也带着三个神机营共一千五百名重甲步兵,每个步兵分别携带着燕尾牌,元戎连驽,丈八长枪,三尺横刀以及六尺长杆标枪等攻防兵器,排列成三个五十乘十,宽达五十丈,纵深十丈的步战方阵,也从北面急匆匆赶来。所谓燕尾牌,乃是古代步兵所用的一种盾牌,长三尺,宽一尺,因上阔底尖,极似燕尾形状而得名。
然而等到马步两军汇合一处,梁瓒却傻了眼,只见眼前的五百横冲营骑兵正围拢成一团,无不指指戳戳,叫骂声一片。而其中嗓门最大的,便是张磷张大将军。梁瓒满心疑惑,忙高声喊道:“张将军!你们何故在此叫骂不迭?”
张磷怒冲冲指着田令孜答道:“梁将军!你们有所不知,只因这个鸟人的一句戏言,害得我等足足奔跑了小半天,将这方圆数十里地都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你看看我们的马,哪个不是满身大汗?这个鸟人不心疼战马,我们却心疼至极!不将这个鸟人按军法腰斩,难解我静海军将士心头之恨!”
五百横冲营将士亦齐声大吼:“杀了他!”
哪知田令孜却仰天呵呵大笑,一面笑着,一面踱步走上高坡,背靠着那三柱连天烽火,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卷黄灿灿的圣旨来。又将圣旨高举在空中,面对众静海军将士着实炫耀了一番,笑道:“看看,看看,这是何物?还不快快下马,列队听旨?!”
众横冲营官兵惊而噤声,面面相觑,只得憋着满肚子的窝囊气,纷纷滚鞍下马,与步军将士聚合一处,列队听旨。只听田令孜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年以来,南诏蛮军屡犯我大唐疆界,夺我交趾,占我安南,又两陷邕州。南疆百姓,无论妇孺老幼,尽被掳掠,以致举国不安。左骁卫将军高骈,世受皇恩,身兼安南都护及邕州节度使二职。本应用彰天讨,光复安南。孰知欺君罔上,玩寇不进。自咸通六年七月至今,率军逗留邕州,竟长达一年有余。其畏敌情形,罪则当诛。今差右武卫将军王宴权代理安南都护及邕州节度使,差京师神策军中尉田令孜任监军敕使,协同监军使李维周,合力监察安南诸军。诏书到日,即征高骈入朝述职,限其五日之内回归长安。应有钱粮,军人,兵器,马匹,车船等,一并交由王宴权统管,速遣天兵,进剿南诏蛮族,以慰我大唐生民。故知诏示,想宜知悉。咸通七年十月十三日。钦此!”
此言一出,顿觉“轰”地一声,如同闷雷平地滚来。下面的静海军官兵全都炸开了锅,当即群情汹汹。皆议论纷纷叫骂不迭,一时间也分辩不清究竟是谁在破口大骂。只能隐约听见那大嗓门骂道:“什么狗屁皇帝老儿,真是他娘的瞎了狗眼!我家主公率领五千兵马,早已在安南苦战一年零三个月!而那不男不女的老东西却偏偏违约拒不发兵!反将我们静海军死死摁着,只管江防,不许出战,连邕州城也不得进入!不但如此,还将我家主公的千金小姐高飞燕肢解暗害!如今又要将我家主公革职回京问罪,天理何在?遇着如此昏君,我看咱大唐迟早要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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