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九回 护芳楼庸臣献丑 邕州城悍将逐鹿 (9) 苏郎
田令孜沁出一身冷汗。他深知,在宫廷内斗中,他所代表的宦官集团虽说暂且赢了一个回合,但在这数万静海军中,他却是彻底落败了。眼看着静海军众将士齐声高唱军歌,排列成数列纵队,一队队走向那艘靠泊在江岸边的五牙巨舰。却说唐朝军歌以诗词为主,这静海军齐声高唱的,正是高骈所作<<赴安南却寄台司>>:曾驱万马静江山,风去云回倾刻间。
今日海门南面事,莫教还似凤林关。
田令孜听着嘹亮军歌,愈觉心意烦乱。他忙走到一僻静处,将随身亲信叫来,悄声耳语道:“而今事态进展显然对我等不利!事不宜迟,等我们乘坐五牙舰,靠泊珠江南岸后,你务必先于我们一步,抢先进入邕州城中,告知李监军!快!”
那亲信急道:“然后呢?说什么才好?”
田令孜略一沉吟,耳语道:“你就告知李监军,杨玄翼杨公公和我田令孜已经尽力,无力回天,再不能保他了,就请李监军自裁吧!虽说此话难以出口,但毕竟还能保全身首。总比日后凌迟处决要好!况且此案与你我皆有牵连,已成骑虎难下之势,因此也不得不请他自裁!还有,你告诉李监军,我田令孜必定为他披麻尽孝!请他安心去吧!”
亲信会意,旋即随众官兵上舰。一到南岸,此人便高举令旗,快马加鞭,抢先闯入邕州城中。等到田令孜王宴权二人率诸位军将走入邕州府衙时,只见里面的军卒一片惊慌,且纷纷叫道:“不好了!不好了!李监军不知怎的,突然上吊自杀了!”
众军卒一面嚷着,一面就将李维周的尸首抬了出来。大家忙围拢过去,只见李维周面色紫青,翻着白眼,长长的舌头犹吐露在外,正是吊死鬼的那副尊容。众军卒忙活了半日,也没将那一双白眼合上。田令孜至此方才长舒了一口气,故作惊诧连声问道:“怎么好端端的,不早不迟,李监军竟在此刻悬梁自尽了?”
韦仲宰一声冷笑:“想必定是这老賊平日里坏事做绝,忽闻朝廷另派大员前来,便如同见鬼一般,误以为是朝廷专程派人拿他,所以畏罪自尽了吧?”
梁瓒应道:“只可惜太便宜了这个老贼,如此欺君大罪,理应凌迟处决才是!但李维周诬杀高飞燕一案,还望田监军继续追查!”
田令孜忙点头道:“这是自然,诸位将军尽管放心!看这光景,李监军必是畏罪自杀无疑!即然人已死去,就草草将他收敛入棺算了。不过圣上旨意,乃是明令我等尽快出兵安南。所以我等当务之急,还是四处搜寻一下,看看究竟有无高大人的军报,以便了解安南战况和敌情!”
张磷冷笑道:“田监军,这还要四处搜寻么?我就不信李维周身边的亲兵小校无一知晓!”当即对府衙内众亲兵大喝一声,惊得众亲兵统是一跳:“嗨!你们都别忙活了,统统给我列队站好!”等众亲兵抖抖嗦嗦地排好队伍,张磷又喝道:“你们都给我好生听着!念你们都是奉李维周之命行事,所以对你们的种种罪责,我们拟从轻发落!但有一条,你们必须如实回话,否则按军法腰斩伺侯!”
众亲兵皆点头应了。王宴权忙端起大帅架势,抢着问道:?昂茫∥依次誓忝牵庖荒甓嗬矗钗芫烤褂忻挥惺盏礁哝楦叽笕说木?”
立马有几个亲兵你一言我一语,争抢着答道:“小的知道,确有其事,而且是几乎每个月,都有高骈高大人的军报送来!只是李大人,不,李维周独自看过之后,便束之高阁,依旧拒不发兵!小的们职位低微,也不敢过问什么!对了,就在前几日,高大人还发来一份军报呢!”
静海军三员大将将闻言皆振奋不已,喜道:“好!如此说来,我家主公在安南尚称安好,始能略微放心一些了!”
田令孜忙命众亲兵小校将军报一份不少悉数取来,在府衙内当众宣读。随着一份份军报被读过听过,静海军三员大将皆是又惊又喜,而王宴权和田令孜二人则是又惊又急。何故?原来,自从左骁卫大将军高骈率领五千兵马从海路登陆安南后,第一战便袭杀南诏蛮军五万余人。此后面对号称二十万之众的南诏蛮军,辗转安南,孤军作战,一连大小数十役,竟是连战皆捷,又累计斩杀十万余人。而且早在唐懿宗发布诏令,欲召回高骈入朝问罪的十几天前,高骈率领区区五千兵马,竟然一路杀至交趾城下,又将三万南诏蛮军团团围困在交趾城中。因此王宴权和田令孜又惊又急。惊的是,高骈用兵如神,竟然如此了得。急的是,倘若高骈攻克交趾,完胜南诏,那也就意味着自己必是徒劳无功,空手而还。
当即,王宴权的声音都急得变了形,指手划脚道:“这静海军果然了得!诸位将军听令!所有静海军将士,今晚就拔营出发,立即进军交趾!其它诸军兵马,依然留守岭南各处!”
韦仲宰笑问道:“王大人!末将有一事不明!这一将令中,含糊处甚多!请问所有军队该兵分几路?以何种途径进军安南?况且邕州与交趾之间,又有群山相隔,号称十万大山!请问对驻守群山的诸多南诏蛮军,王大人又有何对策?”
王宴权只管摆手:“圣上旨意,便是尽快出兵安南!我只是遵旨行事而已!至于该如何走如何打,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啊?”
静海军三员大将面面相觑,心中暗笑。但碍着脸面,也不好多说,只得领命回营。等到走出邕州,张磷不禁冷笑道:“我看这个狗屁不通的代理都护,与其说是急于出战,不如说是急于和我家高大人争功!”
梁瓒则微微一笑:“我等又岂能容他与我家高大人争功?你部皆是重甲铁骑,行动远比我的步军迅速。反正他的将令含糊得很,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将他留在我的步军之中,缓缓曲折南进!你则率铁骑直扑交趾,抢在王宴权到达交趾前,助我家主公立即攻克交趾,横扫安南!”
韦仲宰不由笑道:“要他慢慢走到交趾有何难?不如听我的,将王宴权留在我的水军战舰上,保管拖他十天半月,才能到达交趾!”
静海军三员大将忍不住呵呵大笑,回到五牙舰时,幕色已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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