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十回 张磷横扫罗苴子 高骈完胜杨缉思 (2) 苏郎
高骈则是不幸中之万幸的。一则,南诏多山地,少骑兵,多步卒。古代论兵费和军力,一个骑兵大致相当于十个步卒。因此汉武大帝才痛下决心,裁撤一百万步军,打造十万马军,从而击败匈奴。所以南诏二十万步军虽众,但其战斗力却远不及十一万匈奴骑兵。二则,南诏兵器甲胄远不如唐军,既无坚甲,又无强弩。中国古代重甲之坚,绝非常人想象。二十五石之强弩在五十步外尚且射之不入,寻常之弱弓又能奈它如何?而中国古代强弩威力之巨,更绝非常人想象。当年罗马军团远征拜占庭,在装备中国弩的拜占庭军队面前,罗马军团引以为荣的龟甲阵一无是处,盾和人竟被中国弩发射的利箭钉为一体,动弹不得,从而惨败而回。由此足见强弩可怕之处。三则,安南地处南亚,终年草木丰盛,雨水充足。李陵被困荒漠,一旦箭尽道绝,断粮缺水,便再难坚守。而高骈被困安南,却始终无断粮缺水之忧。这正是高骈能转战安南一年零三月之极微妙处。否则,纵使高骈如神,区区五千孤军,又何以战胜二十万蛮军?晚唐高骈安南之战与西汉李陵浚稽山之战,一喜一悲。但究其根源,却如出一辙。恰似两块皆重达千钧且悬于一线的巨石,线乃忠良,石乃奸佞。一根线在苦苦支撑了十天后,终于断了。另一根线,在苦苦支撑一年零三个月后,终于有唐军主力赶到,将巨石击碎。古往今来,国史颇多悲剧,忠良多被奸佞扰。乱世尤为如此,国人该怨谁?又该悲谁?
话说韦仲宰,梁瓒,张磷三员大将赶回五牙舰,便立刻召集大小数百将校,连夜下达将令。此时此刻,五牙舰舱内,众军将成排就坐,个个全身披挂,清一色金盔金甲,大红披风,军威肃杀。而悬挂在墙壁上的那面巨幅彩色军用地图,则尤为惹人注目。昏黄灯光下,梁瓒站在前台,步履铿锵,指点着地图郎声说道:“自邕州进军交趾,路途最短者,莫过于沿笼州,思明州,石西州,谅州,径直南下,直取交趾。此段路途,相距不过六百余里。倘若昼夜疾进,不出两日,即可兵临交趾。然而谅州一线,恰是群山林立,号称十万大山,将邕州与交趾层层阻隔。其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且不利于我军重甲铁骑和铁甲战车通行。能攻谅州者,惟有我军步兵。因此,如何突破谅州,还望诸位细细斟酌!”
韦仲宰略一沉吟,缓步上前,以手示意道:“我对此地甚熟。谅州乃兵家重地,南北交通要冲。其正面又有一座卫城,名曰同登。两城一前一后,同为进取交趾之咽喉。是故,欲取谅州,必先攻取同登。也正因此,蛮军在此两城驻扎重兵,其部皆为南诏精锐,号称‘罗苴子’,以便前后呼应,层层扼守要地。加之山谷狭窄,两侧又有群山夹护,我等若从此路强攻,实乃下策之下策。总而言之,不宜从正面强攻,只宜从侧翼智取。”
张磷急道:“既然不宜从正面强攻,那其侧翼又在何处?”
韦仲宰:“依我之见,其侧翼有二。其一,乃是自海路进击,我军舰队顺珠江北上,经广州南下,直达安南沿海,再逆红河而上,径直攻打交趾。说来可恨,此乃我家主公本意,本是绝佳妙计,竟被阉宦李维周白白延误!”
众军将亦扼腕轻叹。稍作停顿,韦仲宰接着说道:“其二,便是谅州东侧山城,名曰禄平。此城前面有一屏障,名曰支马,处处悬崖峭壁,荆棘利石,山道艰难,难似登天。因此历来人迹罕至,驻兵甚少。”
“因此,我军宜兵分三路。第一路,由我率领本部水军,运足粮草辎重,大张旗鼓,自海路直取交趾。但此路过于遥远,加之船速缓慢,大半个月后,方能抵达交趾城下。故而,此路不宜充作主力,只能虚张声势,作为佯攻!”
“第二路,由张磷率领本部车马,以及梁瓒所部车兵,大举进攻同登谅州,以便诱敌主力。倘若敌强,则以佯攻为主。倘若敌弱,则强行攻破谅州,直捣蛮军老巢。”
“第三路,则由梁瓒率领本部步军,隐蔽出击,以期暗渡陈仓,奇袭支马,智取禄平。此路倘若奇袭成功,不出两日,便可直达交趾,尽早驰援主公!”
说罢,韦仲宰笑问:“诸位军将,意下如何?”
众军将大喜,齐声道:“愿听将军调谴!”
梁瓒点头:“如此甚好,进军路线既定,当务之急,便是拟定具体作战事宜。水军行进,一路蔽江而下,桅杆如林,连樯而进,声势浩大,不用刻意宣扬,南诏蛮军便能侦悉。只是我部步军,如何暗渡陈仓,奇袭支马禄平?张磷所部车马,如何大造声势,引敌注意?还须逐条拟定!有谁先说?”
话音未落,张磷便起身应答,声若洪钟:“这有何难!对你部步军;第一,用绿草编成蓑衣蓑帽,每人一套,披挂在身;第二,专走深山绿林及羊肠小道,昼伏夜行;第三,马束口,人衔枚,严禁人声,杜绝踪迹。第四,沿途遭遇百姓,一律暂且扣押,等到袭取支马禄平之后,再将其放行。第五,轻装上阵,广备绳索,便于攀爬。有此五点,奇袭足矣!”
“对我部车马,恰要反道行之。第一,专走大道,专走人烟稠密处,车马喧嚣,昼夜疾进。第二,大张旗鼓,高唱军歌,车马皆拖挂树枝,以便扬起尘土,招摇而行。有此两点,声势足矣!”
说罢,张磷笑看众军将:“我意如何?”
众军将齐声作答:“诚如将军所言!”
张磷道了声“好!”,遂站上前台,骤起高声:“众军将听令!”
众军将齐声大喝:“在!”
张磷振臂喝道:“此番进军安南,十万火急,只为驰援主公。我部车马,虽是佯攻,实乃佯攻与强攻并重!诸位军将,当浴血争先,身先士卒,以一当十,以一当百!誓死攻破谅州,直捣交趾,驰援我家主公!”
“诺!”
众军将振臂高吼,声震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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