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十回 张磷横扫罗苴子 高骈完胜杨缉思 （3） 苏郎
是夜，邕州一线，骤起烽火无数，照彻天水。极目远望，只见夜色如血，天水暗红。暗红夜色下，甚至连那直抵苍穹的一柱柱狼烟，都尽染血色；犹觉血天血水，兵灾四伏。一片血光中，静海军各部兵马，各举烽火为号，整装竞发，兵分三路。
江面上，韦仲宰则统率水军舰队，挥师北上。千轲百舰，皆扬帆荡桨，连樯而进。加之彼此相隔百丈，诺大的舰队，绵延长达数百里，浩荡而行，水声荡漾，恍若过江水龙。
江岸上，张磷统率车骑，麾兵南下。车轮滚滚，战马嘶啸。万马千车，分成数路纵队；各纵队长达数十里，绵延不绝，顺地势时分时合，一路高歌猛进。又兼齐举火炬，无数火炬之下，犹觉盾甲铮亮，刀枪如雪，恍若火龙过境。
而梁瓒所率一万二千五百名步卒，则乌灯黑火，一律轻装，悄然隐入暗红夜色，遁于无形。
袭扰邕州一线的小股南诏侦骑，对韦仲宰与张磷两路大军的出征情形，自然尽收眼底，紧追慢赶，暗中相随。然而，对于这支精兵劲旅，其装备及编制究竟如何；南诏侦骑却要待到天明，方能侦悉。
话说天将拂晓，南诏侦骑才得以管窥一斑。只见茫茫雾霭中，隐现五路大军，车马无数，鱼贯疾行。其声隆隆，一望无尽。但要论其军备情形，因过于浩大繁杂，一时竟无从说起，只能漫谈其大致情形，从指南车，屏风车，铁甲骑兵三大方面，逐一简述。
其一，各路车马，皆以指南铜人车为先导。此车乃是古代中国的一种车载导航装置，用以在大雾迷漫的战场上，保持行军方向及作战阵形。相传由黄帝始创，文献记载则由三国魏马钧始创，利用差速齿轮自动离合原理，使得车轮不论如何转向，车上金镀铜人的手臂始终指向南方。除了行军作战，此车亦是中国古代帝王的仪仗车辆之一，以便彰显皇权威仪。
其二，紧随指南车之后的，则是四百辆驷乘屏风车，为各路纵队开路先锋。所谓驷乘屏风车，亦即用四匹战马牵挽的双轮重型战车。古代作战列阵，多用战车运载军械兵士，其作用与现代装甲步兵战车相仿。而行军宿营时，又多用三四丈长的铁链将战车环环相扣，以便阻挡敌军骑兵冲击，充作屏障。故名屏风车。
每辆屏风车，各有军士三人。一人为车长，专管驭马兼作战指挥。一人为弓驽手，配备长弓，角弓，臂张弩，脚踏弩，腰开弩各一副，合称远射五兵。一人为刀斧手，配备横刀，陌刀，凤斧，夷矛，标枪各一柄，合称近战五兵。其车轮异常高大，轮径可达一点四米。轮轴外圈与轮缘内圈，又分别配置多把镰状弯刀和三尺直刀，使敌军难以接近。加之车，马，人皆披重甲，因此平原野战，势必横行无阻。
其三，各路纵队之压阵者，便是二千五百名铁甲骑兵。骑兵中，又分轻装骑兵，弩骑兵，重甲骑兵三类。轻装骑兵，人马皆披轻甲，配备盾牌，横刀，长枪，标枪，角弓，臂张弩等各式骑战兵器，行动神速，来去如风，专事破袭，或截敌粮道，或侦察敌情。弩骑兵，人马皆披重甲，以长弓，臂张弩，脚踏弩，腰开弩等各式步战兵器为主，以盾牌，横刀，长枪，标枪，角弓，臂张弩等各式骑战兵器为辅，专事远射，打击敌军密集战阵。至于重甲骑兵，其作用和装备恰与弩骑兵相反，人马皆披双层重铠，冲锋陷阵，专事强攻。
古代军队，素以二千五百人为一军，下辖五营。而古代精锐骑兵部队，除此之外，每个骑兵，通常还要配备两三匹战马；多者，甚至可达六七匹；以便连续追击作战，随时换骑。因此，虽说每路纵队只有二千五百名铁甲骑兵，但各路纵队所备战马，却不下一万余骑。一时间，但闻万马奔腾，嘶鸣声，铁蹄声，混沌一片；如山崩，如海啸，胜似滚地惊雷。
若说在晨曦中，张磷所部已尽显大唐军威，令南诏侦骑颇为惊异。那么，当雾霭散尽，旭日东升之时，张磷所率大军，则又是另一番浩大情形，更令南诏侦骑震撼不已。登高望远，只见艳阳之下，静海军千车万马，或金甲，或银铠；又兼各色战旗无数，军士亦身披红绿青白黑等各色披风，灿若阳春白雪，衣甲分外鲜明；况且所有车马皆拖挂树枝，更卷起蔽日黄尘；正所谓：金戈铁马，势如排山倒海，撼天动地。
那支南诏小股侦骑部队，一旦探明张磷所部规模及动向，旋即飞报支马和谅州等地。古代骑兵行军速度，通常可用马匹数目衡量。倘若一人一马，则可日行六百里。倘若一人二马，则可日行八百里。倘若一人三马，便可日行千里以上，进军分外神速。因此，南诏侦骑与张磷所部相比，彼此恰似赛马一般。然而，南诏侦骑却有所不知，此刻另有一路唐军，正在深山密林之中小憩，枕戈待夜，以便昼伏夜行。这支唐军，正是梁瓒所率的一万二千五百名步卒。又兼人人皆着轻甲，外套绿色战袍，再披绿蓑帽，绿蓑衣，因而完全融于青山绿林，浑然一色悄无声息。自然，对其装备及编制如何，南诏蛮军更是一无所知。一直要等到梁瓒所部兵马，突然奇袭禄平，驰援交趾之时，南诏蛮军方能领教一二。
当然，这是后话。
正午时分，当南诏侦骑赶回本部大营之时；张磷所部，亦兵临支马城下，旋即排兵布阵。只见两千辆铁甲战车，各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字排开，分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面大旗，彼此相隔数丈，围成铁桶方阵。方圆十余里地的野战坚城，几乎在瞬间造就。又兼四面遍插旌旗，无数旗帜迎风招展，更将铁桶方阵围得滴水不漏，丝毫不见阵内兵力布署。南昭蛮军正惶惑间，忽又见一营铁甲骑兵从方阵侧翼飞出。每个骑兵各率三匹铁马，如同一千五百支利箭，扑面而来，从支马城下一掠而过，势若天兵。为首者，乃是一员悍将，跃马横枪，极具神威。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磷，高骈麾下第一悍将。此营也不是别的军营，正是横冲营，张磷麾下第一得意劲旅。
刹那间，支马至禄平一线，各处山头上，南诏蛮军所设烽火敌台，皆燃起烽火竞相告警。顿时狼烟四起，一根根黑色烟柱直刺苍穹。煞气迷漫，遥相呼应，天地为之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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