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十回 张磷横扫罗苴子 高骈完胜杨缉思 （4） 苏郎
正午时分，当南诏侦骑赶回本部大营之时；张磷所部，亦兵临支马城下，旋即排兵布阵。只见两千辆铁甲战车，各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一字排开，分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面大旗，彼此相隔数丈，围成铁桶方阵。方圆十余里地的野战坚城，几乎在瞬间造就，离支马城不过十余里地。又兼四面遍插旌旗，无数旗帜迎风招展，更将铁桶方阵围得滴水不漏，丝毫不见阵内兵力布署。南昭蛮军正惶惑间，忽又见一营铁甲骑兵从方阵侧翼飞出；每个骑兵各率三匹铁马，如同一千五百支利箭，扑面而来，势若天兵，从支马城下一掠而过。为首者，乃是一员悍将，跃马横枪，状极威猛。原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高骈麾下第一得意战将，名曰张磷。此营也不是别的军营，正是张磷麾下第一得意劲旅，名曰横冲。
刹那间，支马至禄平一线，各处山头上，南诏蛮军所设烽火敌台，皆燃起烽火竞相告警。顿时狼烟四起，一根根灰黑色烟柱直刺苍穹。煞气迷漫，遥相呼应，天地为之变色。
张磷此番驱马出巡，乃是察看敌情之意。向南仰望，只见险山恶水横贯千里，断涧急流，悬崖陡立。在其当面，便是一个幽深峡谷，将峡谷正中那座阴森森的支马卫城重重屏护。后人将此地命名为友谊关，实乃通往安南的第一关口。但觉那峡谷曲曲弯弯，两边峻岭对峙，投下大片阴影；光与影犬牙交错，尤觉深不可测，阴森迷离。而那支马城上，亦依稀可见有无数南诏蛮军人头攒动，如蚁密聚。其装束与刘谦遭遇的小股袭扰敌军略同，俱是清一色罗苴子。但见一个个负铜盾，挎长弓，持铎矛，挂铎刀，身着朱漆象皮甲，头戴朱漆象皮盔，赤足披发，彩绘涂面，貌似猕猢。
横冲营自支马城下飞掠而过，旋既返回阵中。张磷立马横枪，喝令亲兵，速命众军将再议战事。
一声令下，众亲兵策马飞去，数十军将倾刻齐集。
张磷正在深思，只听得一军将笑道：“以往只闻南诏蛮军一词，却一直不知道其中细故。今日随张将军出巡一番，这才总算明白，原来南诏将士统是赤足披发，彩绘涂面，相貌既丑，个头又矮，酷似猕猢，难怪被冠以蛮军一词呢！”
又一军将笑道：“南诏蛮军之丑陋，何止于此？不仅其嘴脸丑陋，其盔甲也同样丑陋无比。前胸后背处，各有一大片皮制铠甲，其形制酷似龟背，活象一只只大乌龟！”
另一军将应道：“哎，乌龟长寿，你说他们是大乌龟，岂不是抬举他们了？要我说，应该说成缩头王八才是！”
数十军将一阵哄笑。
等到笑够了，又有一军将说道：“总而言之，南诏蛮军既无铁甲钢盔，又无强驽飞火等野战攻城利器；其所恃者，惟有长弓，标枪，长矛，长刀，铜盾，藤牌，皮甲等几样兵器而已。与我大唐静海军所配备的臂张元戎弩，脚踏元戎弩，腰开元戎弩，大型床弩，丈八铜柄枪，铁胎弓，木火兽，火刀牌，猛火油，飞火箭，喷火筒，毒火球，追魂雾，五毒膏，金丝盾，瘊子甲，锁子甲，雁翎甲众多精良利器相比，实有天壤之别，不值我静海军一扫！”
众军将点头称是，无不摩拳擦掌，恨不能倾刻破城。
张磷见此，不由面色一沉，冷眼扫视诸位军将。
众军将惧而噤声，排成一字横队，无不勒马肃立。
只听张磷冷冷喝道：“诸位切记，行军作战，最忌骄兵！”
略一停顿，张磷接着说道：“虽说我军兵器精良，远胜南诏蛮军。然而两军交战，总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皆捷。尽管南诏蛮军总体上劣于我军，但是他们亦有四样利兵，令我军将士万不可大意轻敌！”
“一是铎矛，通长一丈，可刺可掷。南诏称之为铎摩那，为南诏利兵器之首，状若刀戟残刃，出丽水，饰以金银，所击无所不洞。”
“二是铎刀，通长六尺，刃长四尺，柄长二尺。也是南诏利兵器，仅次于铎矛。其铸法系用毒药，虫，鱼之类，又猝以白马血，经十数年乃用，以柔铁为茎干，因铸时以毒药治，故中人肌肤则死。”
“三是藤牌，其制法，乃是选取深山老藤编织而成，晾干后浸油暴晒，如此反复，历十余年乃用。坚韧非常，刀枪不入。
“四是蛮甲，也就是被你等讥笑的类似龟壳的那种皮质铠甲！此种皮甲，惟大理最工，甲胄皆用象皮，犀皮，将其切成小块，再用牛筋穿缀而成，胸背各一大片如龟壳，又联缀小皮片为披搏护项之属，制如中国铁甲，叶皆朱之。此甲厚仅半寸，貌似丑陋，然实用性极强，一般弓矢难以穿透。而其中，又以象掌牛筋甲为最！”
“更何况，此处支马蛮军，非比寻常军旅，俱是南诏国从寻常军旅中精选得来的出征前锋和宿卫武士；配备特制兵器，擅长山地行军，骁勇善战，历险如飞，南诏国称之为‘罗苴子’。盖言之，我军将士万不可以貌取人，更不可以貌取敌！诸位军将，即然身为兵主，理当戒骄戒躁，切莫令我军将士滋生轻敌之情！”
训诫之后，张磷旋即转入正题：
“对此次征战，总之强攻与佯攻并重。强攻得手，便是强攻。强攻不下，便是佯攻。我意如下。”
“其一，自今夜开始，我军将士须严加防范，防敌趁夜袭扰。”
“其二，明日凌晨时分，实施火攻；令五千弩骑出击，逼近城池齐射飞火，延烧敌军城池及两侧山头。若敌坚守不出，则日夜不断，连续以火攻攻城，令敌难以凭险据守。”
“其三，若敌难以忍受，最终出城寻战，则正中我军下怀。五千弩骑则且战且退，以弱弓及轻型杀伤箭引诱敌军，以期诱敌深入。”
“其四，若敌军中计，尽遣主力出战，且远离支马城池。则速令二千五百轻骑出击，断其后路。与此同时，我军五千弩骑则换用强弩及重型穿甲箭，以期击溃敌军。”
“其五，若敌军溃散，则速令五千重甲骑兵出击，务求将敌军悉数全歼，就地斩获。”
“若如此，则我军破城，便唾手可得。”
张磷说罢，笑看诸位：
“我意如何？”
众军将齐声高吼：
“诺！”
静海军议定战事，随后稍事休整。当晚，虽有小股蛮军夜袭车阵，但因所有铁甲战车之间，皆以铁链相衔，将人马重重屏护；车阵外，又遍燃火堆，且密布铁蒺蓠，拒马，地涩等各种障碍物，将夜袭蛮军层层阻隔；车阵内，又严阵以待，轮班值守，以弓弩齐射驱除敌寇；是故，蛮军夜袭如隔靴搔痒，无关大碍；除了留下大片血淋淋的尸体，一无所获。
次日拂晓，张磷麾下万余铁骑，便排兵布阵，开始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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