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 第十回 张磷横扫罗苴子 高骈完胜杨缉思 （5） 苏郎
次日拂晓，晨雾尚未散尽；张磷麾下万余铁骑，便排兵布阵，开始强攻。
当下，号角齐鸣。铁甲战车上数百面战鼓，一齐缓缓擂响；如同在平地里滚过一声声闷雷，惊起林中飞鸟无数。从支马城上向北远望，但见五千驽骑兵缓缓前出。怎见得那阵容的好处；人马皆着银镀锁子甲；携臂张弩，脚踏弩，腰开弩，铁胎弓；挎三尺石榴箭，七寸短铁簇；统编成一百乘五十的大型弩战方队，阵形居中。因众将士彼此相隔三丈，是故这个战阵方圆达到二里；犹如一张白银铸就的超级巨网，踏着一声声的战鼓节拍，缓缓溢出车阵，漫过平原，向支马城一步步逼近。
弩阵之侧翼，则是五千重甲铁骑。人马皆着双层金镀鱼鳞甲，携臂张弩，铁胎弓，丈八木柄长矛；挎横刀，旁牌，箭矢，铁簇及三尺短标枪；分左右二翼，列雁行阵，犹如黄金铸就的两堵城墙，尾随弩阵缓缓行进。所谓鱼磷甲，乃是以牛皮或麻布等物为衬底，将一片片半圆半方的钢质甲片层层交错，编压密钉而成，是故恰似鱼磷，箭矢难入，毫无缝隙，在铁甲型制上最为完美。而雁行阵，则是古代骑兵常用的冲击阵形之一，因其阵形恰似飞雁的梯队行列而得名；多以十人为一组，编成右梯队；再以各梯队为单元，排布成有多重纵深的方阵，以便四面出击。
弩阵之后，则是张磷亲率的横冲营与两千轻骑兵，皆排成双列一字横队，立马横枪。横冲营居中，人马统着双层金镀瘊子甲。轻骑分列两翼，人马统着雁翎牛筋甲。所谓瘊子甲，其形式与鱼鳞甲相同，其制法则是将钢质甲片冷锻至原甲片厚度的三分之一，仅留甲片末端不锻，故甲片末端隐隐凸起，形似瘊子，因而得名；此乃中华秘技，其坚固程度非同寻常铁甲，以至二十五石强弩在五十步外都无法射穿之；直至千年之后的十九世纪，西方世界始知冷锻一词。雁翎牛筋甲，亦即雁翎甲或雁根甲，乃是用牛筋将大雁羽毛的翎管层层编压穿缀，再覆以布帛制成；非但可防箭矢，且极轻便，入水不沉，为历代轻甲之最。此两种铠甲，来源不易，在制作上尤其费时费力，皆价值百金。
遥见两侧山头的密林中，无数南诏军士正探头探脑，张磷不由冷笑。
但闻静海军列阵向前，同声齐吼，风――，风――，风――.
待到迫近山口，庞大战阵又齐吼三声，大风――，大风――，大风――.
其势若风啸大地。
随后一声号令，五千弩兵便齐齐下马，以马为盾，坐卧在地；铁甲铿镪，发出齐唰唰的一阵重金属的轰鸣。
紧接着，五千弩兵便祭出腰开弩与石榴箭；开弩，搭箭，点火；斩齐划一，发出吱嘎嘎的一片拉弦声音。
点火，举弩，瞄准，一片沉寂。
两侧山头上南诏蛮军尚未回过神来，就听轰的一声，五千张强弩便爆出惊天巨雷；那五千支石榴箭，夹裹着烈焰，拖带着浓烟，在半空中划过五千道长长的弧线；宛若五千条火龙，齐齐扑向山脚和山腰；犹如抬过一片火海，其覆盖面积足有一里见方。
原来，这石榴箭大有名堂；乃是用油纸和燃烧性火药一层层缠绕在箭杆顶段，亦即箭簇之后的部位，外加引线制成；燃烧猛烈，经久不熄；因其状如石榴，由此得名。两侧山头顿起连天大火，烈焰百丈，直烧得南诏蛮军无处哭爹叫娘。
说时迟那时快，五千弩兵连番递进，已一口气打出了三十个齐射，将十五万支火箭倾泻至两侧山下；趁胜直入山口，火攻支马。刹那间，风助火势，火助风威；满目环望，但觉浓烟蔽日，山河为之变色，天地黑暗，昼夜难分。哪管它城内城外，山下山上，统统变成了烈焰的汪洋。
火攻支马后，静海军旋即退去。但因山林相连，那连天大火却越发猛烈，越烧越旺，直到数月后才能渐渐平熄。以至此后一连数月，静海军的安南之战均在昏天黑地中进行，无须多述；只恨害苦了此地的无数黎民百姓，不是葬身火海，便是无家可归。当然此乃后话，古代战争中的历次火攻莫不如此。
当夜，但见连同支马城在内的整个山谷，皆化作一支支连天火炬。夜色如血如昼，血光浸彻夜空，以至连南诏蛮军夜袭静海军都不可能了。正所谓兵灾之象，犹觉煞气迷漫，血山血水，天地赤红。但是静海军仍不依不饶，按既定作战计划，只要南诏蛮军坚守不出，就持续火攻支马。
支马守军整日忙于救火，怎奈火箭如雨，倾盆而下，难免顾此失彼；不仅粮草被焚殆尽，就连守城军士，亦伤亡重大。
忍无可忍之下，支马守敌于第三日出城列阵，迎战大唐。
然而，此意正中张磷下怀，静海军上下无不窃喜。
等待南诏蛮军的，将是一场完美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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