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传来一声闷哼。莫测好奇望去,鬼无忌的右手血淋淋地被钉在地上,右手的前面是一棵冰莹的小草。小草长近半尺,比周围野草高出一倍。草叶娇嫩细腻,晶翠碧绿,仿佛刚生出一般,外侧还浮着一层薄冰。薄冰无形,只是沿着草的轮廓挂上细细的一层,晶莹剔透,丝毫没有遮掩住小草的绿,反而将绿映得更加奇妙生动。小草的尖端顶着一颗露珠,露珠也是那样的透明,可莫测却在无色透明的露珠里感受到无穷的黑,还有幽幽的蓝。露珠正在快速地变大,不知是从何处将水凝聚,每变大一点,林中的阴气就少了一分。骷髅王手臂向前一指,众多骷髅立刻向鬼无忌跑去,它也大步前行。
莫测感觉腰间缚魂又开始活动,好似也对那颗露珠很感兴趣。不要乱动,我求求你了。莫测死死地按住它,谁知越按它越是兴奋,嗖的一下钻出体外,缠带着莫测跑出树后。莫测要疯了。这是什么破链子,尽给我找事!幸好骷髅们和骷髅王都跑在前面,没有人注意他。
鬼无忌忍着疼痛挣脱了几下,可这骨刺入地太深,竟是拔不出来,只好念咒,待众骷髅奔至跟前才将咒语念完,立刻凭空起一阵龙卷风,将已近的骷髅刮得粉碎。旋风幻化成一只巨手,握着钉在鬼无忌右手上的骨剌用力一拔。骨剌飞出,顺着风势甩出好远。旋风消失,鬼无忌看着尚有几丈远的骷髅王,抿了下嘴唇,趁它赶到之前赶紧弯腰去摘那棵小草。
“叮……”然后又是一声闷哼,鬼无忌骂了一声‘混蛋’。这次他的左手被钉在地上,落点处的地上有块拳大的石头被击的粉碎。鬼无忌抬头怒视,骷髅王正随手从前肋上取下又一根骨剌握在手里。白痴,你就不怕自己散架吗?鬼无忌在心里骂道。可现在实在不是他惦记别人的时候,骷髅王已经向上举起握着骨剌的右手。
“去死吧!”鬼无忌狂暴地喊道,任谁的双手连番被钉住两次都不会再保持冷静,哪怕那是他认为自己所拥有的最宝贵的品质。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引,这让他的施法速度更快一些。
“九幽阴雷!”随着鬼无忌的怒喊,地面颤动,树木摇曳,夜空下的群星圆月瞬时暗淡无光,风从地面生起,刮到空中越来越大。骷髅王已感到深深的不安,这种不安并非来自智慧,而是出于生存的本能。它果断地举起骨剌,它要消灭这个带给它不安的人。然而就在骨剌举过头顶的一刹那,再次响起了鬼无忌响亮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在空中穿梭。
“暴……”
一道幽蓝又璀灿的光芒从骷髅王的脚下射出,而后是一声惊天的雷响,雷声震撼着方原十几里,里面掺杂着无数幽灵冤魂撕心裂肺的呼喊。骷髅王的四周阴火缭绕,那众多的骷髅在九幽阴雷暴出地面的那一刻就被产生的强横气流和炽热的高温吹散化裂。骷髅王从头到脚的骨架都被烧得漆黑,纵然它有强横的身体,但它双眼中燃烧的那点灵识在如此猛烈的撞击中被打得灰飞烟灭随着雷力的消失,它再次瘫成了一堆枯骨。
莫测是眼看着阴雷在眼前发生的,他拼命地拉着缚魂前进的速度,终于在阴雷暴破后才穿过那片幽冥火海。那声巨响让他心惊肉跳,这简直是毁灭性的力量。
鬼无忌松了口气,‘九幽阴雷’是他所能施出的最高阶的鬼术,也耗尽了他一身的灵力。不过他相信骷髅王无论如何是不能再活着了,看着眼前散发出闪闪光华的‘葵阴露’,他认为这一切还是值得的。他刚要松口气,莫测却被缚魂扯着穿过浓浓的黑烟飞速地直撞过来。
停……等鬼无忌想要喊时却已经晚了。他早就发现这个可恶的小子了,就是他帮助冷如霜逃出骷髅王的鬼剌之下,只可惜他当时只想着拿‘葵阴露’,没功夫去收拾他,而现在他却没有力气收拾他,甚至躲都没法躲,他的左手还被钉在地上。等我解开左手后看我怎么折磨你,鬼无忌心里发誓。
“啊……”莫测大喊,眼前的那人恐怖至极,苍白无色的脸,血红的双唇,狠毒的目光仰望自己,伏身扑在地上,一只手被一根幽暗的白骨钉在土中,另一只手滴着鲜红的血,掌心还有一个粗大的空洞。眼前的鬼无忌让他想起了吊客僵,那个应该被五马分尸的家伙。眼看着被缚魂拖到近前,莫测已经无可躲避了。看见他张口欲呼,莫测大怒,他难道要对自己用‘九幽阴雷’吗?于是双臂抡起缚魂,狠狠向其砸去。三十年的真气,近千斤的力道,缚魂被人当作皮鞭抽在了鬼无忌的头顶,当场将其打得脑浆崩裂,横尸当场。
鬼无忌绝不会想到自己堂堂鬼王宗四大巡游使者---血使,会死于这么个小鬼之手,而且是死的如此难堪,毫无还手之力。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小鬼会有这么大的力道?
莫测将缚魂抡出后身体失重,向地面扑去,头部的着地位置正是那棵亭亭玉立的小草。躲开!莫测急忙将头偏转,硬是将身体转成了背面朝地,头部紧贴着小草实实地摔在地上。
好险!莫测长吁一下,庆幸自己没有碰到那滴可怕的露水。
谁知小草受他落地一震,顶尖的露水霍然滴下,滴落在莫测的面颊,沿着脸纹的细线,流入进莫测的口内。
莫测只感觉舌尖一凉,一颗冰凉的水珠流过自己的喉咙,进入到自己的体内。水珠仿佛是一个整体,在体内仍然没有分解,反而散发出深深的冰冷之气。莫测急忙运功抵抗,用滚滚真气将水珠包围,阻住寒气扩散。寒气不断地产生,然后在水珠周围被压缩,形成越来越高的气压。然而莫测压缩得越来越费力,体内真气拂乱,已有不受控制之势。由真气形成的包围圈渐渐稀薄,最后薄如蝉翼。莫测闭上双眼,又一次听从命运的安排,事情的发展他已经不能左右。
乒……,实际上没有声音,但莫测仿佛听到蝉翼在破碎。随着这声脆响,那颗水珠竟也暴裂,化成充斥天地的寒气,瞬间将莫测体内的真气凝结。一股冰凉的气息冲进大脑,莫测的知觉也在这一刻消失,他全身上下挂着厚重的霜,甚至掩住了他的形体,只是一块冰柱,静静地躲在林中。
这块曾经阴气实足,不见天日的骨林,现在却吹起了温暖和煦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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