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测循声而入,门口竟没侍者过来招待,只见三层雕花楼阁俱是红木桌椅座无虚席,四壁挂满粗壮的红烛将屋里映得有如白日,小二侍者十几人立在过道上全都全神贯注地听那琴声悠扬,楼中的宾客更是如痴如醉,恍如梦中。
莫测向前方望去,一帘轻纱,两品香炉,纱帐后玉人抚琴而坐,虽看不清容貌,但却如水中明月沉浮、雾中红花隐现,更叫人心思神往,一双春葱般的玉手在琴上拨动,拨出的音节穿过薄薄的轻纱,透过层层的阻隔,鼓荡宾客的耳膜,撩拨众人的心弦。莫测不知不觉间也融入这琴声,仿佛置身于一片桃花林中,片片桃花从空中飘落,覆盖了整个桃林。莫测刚想伸手接住飘到面前的花瓣,琴声消失,莫测从恍思中清醒。
好厉害,竟然被琴声带入了幻觉,莫测看着自己已然伸出的手臂,暗暗惊叹,随着自己灵力的增强,精神力也异于常人,能将自己带入幻境的究竟是什么人?
莫测正疑问时阁楼里已响起如雷的掌声,从众人的眼神中莫测看出他们也刚刚从幻境中走出,只是他们没有丝毫地疑惑,他们只惊喜于琴声的美妙!
“如诗姑娘琴法愈加精湛,引人入胜,实叫本君心动不已!”轻佻的声音从前方发出。莫测看说话之人坐在离轻纱最近的红木桌旁,四十岁左右年纪,面白无须,身上金玉交加,珠光宝气。
帘中玉人却未答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谢意。
那说话之人正是昭王的皇弟,几月前才返回咸阳的泾阳君。泾阳君是昭王兄弟中最小的一位,也是昭王兄弟中最贪杯好色、胆大妄为的一位,年纪与昭王的二皇子柱相仿。昭王当初念其最小,便封他到最富庶的泾阳郡,几年来泾阳的赋税越交越少,他的出手却越来越阔,昭王无奈,趁穰侯之事顺势将其召回。他一入咸阳,如鱼得水,大把大把的银子不吝挥洒,朝廷大臣及后宫主事无不收过他的好处,他在咸阳的势力也如日中天。
钱财不缺,政事上跟从高凌、华阳二君,泾阳君平日里就只在烟酒之地胡混,刚来时就听说‘高山流水’有位如诗姑娘每月初七在此抚琴,琴声美妙可比九天仙曲,便月月来听,比上早朝还勤快准时。只是每次如诗姑娘都以轻纱遮面,使他不能目睹仙姿,更无法一亲芳泽,这让他心痒不已。
如诗姑娘,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没有人见过她的面目,只有那琴那曲,咸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少达官贵人想将之收于门下,她却能游走于溪流之边而不湿其身!
莫测虽然也很想看看弹奏如此美妙琴声的是什么样的女子,可心情却完全不同,他对琴棋书画远不如泾阳君等贵族文人一样热爱,只是他对如诗姑娘能使自己陷入幻境的能力感到惊奇!
如诗依然玉指轻抚琴弦,潺潺溪水从弦乐中流出,曲折回转,清淌在耳边眼前。莫测眼前出现一条细长的小溪,清澈的溪水奔淌流畅,洗刷着岸边河道光滑的石子,滋润着周围的万物生息,向远方奔去。随着弦音变得沉重,莫测只觉草长花香的周围竖起座座高山,山峰挺拔,气势巍峨,壁立千仞,突石嶙峋,直耸云霄,只让人心生万丈豪情,若能攀上此峰,便此生无憾!
莫测正仰叹于巍山流水间,弦曲中止。莫测再一次从幻境中醒悟而出,心中暗叫惭愧,本来已心有准备却还是没能抵住,更对帘后的如诗姑娘感到惊奇!
“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这曲‘高山流水’为楚国琴艺大师伯牙所作,自其知音钟子期死后摔琴断弦,终身不弹,如今在如诗姑娘手里此曲同样让人身临其境气势丝毫不逊,本君佩服!只不知如诗姑娘为何只何弹了半曲‘高山流水’呢?”泾阳君幼时曾跟随武王坐客楚国听过此曲,当初年幼的他便被此曲的气势所震撼,而此时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他听到此曲更是一番心境,面上也由登徒之情变得郑重严肃,能弹奏如此高雅之曲的如诗姑娘让他感到敬佩尊重。
“‘高山流水’为绝世之作,如诗又怎能全部领悟,只能弹至此罢了!”如诗姑娘见泾阳君如此看重此曲,轻声回答,语声婉转同琴曲一样美妙动听。
唉!泾阳君站起仰叹,如若在前几次他定要同如诗姑娘攀谈一番,可这次却没有了那般心情。战国风云,他又怎能置身事外?
巍峨高山、潺潺流水,不都要靠血与肉的代价才能换得吗?
泾阳君转身走出高山流水,走到门口时刚好路过莫测身边,让莫测感受到皇家贵胄不同于平民的气息,那是从异人那里感受到的同样的气息,里面充满了高傲与征服!
泾阳君走出门后人声大噪,屋内喧哗。原本碍于泾阳君在场众人不敢与如诗姑娘言语,现在却放得开来,只是苦了如诗姑娘,在座的都是咸阳名人,尽是闭口不答也不太好,勉强应答几句便借口退回楼后。莫测看弹琴之人已走便也离去,在楼阁外看了几眼,原来高山流水的这座楼阁只是前身,后面还有青石围成的庭院,莫测跃上树观望,见这庭院里,大大小小几十间房屋,面积竟是不小!
莫测回到菊傲天后向刘正扬禀告自己被封为禁军统领,刘正扬也很意外,他知道这个职位相当炽手,当初也只是抱着十之一二的态度试试,不想真的拿到了手,他不得不审时度势地思考一番,对莫测详细介绍当朝的势力情况,现下最要紧的就是利用这个职位保护郡主。
莫测心思灵快,自然领悟刘正扬的意思,自己以后会与各方势力碰面,一切的接触都要以白凌冰的安全为前提。莫测回到房中白凌冰已在床上睡着,看来她已经把自己的房间当作她的卧室了。
看着她安静无瑕的面容,莫测暗暗发誓要守护好她----他心中的女神。
‘应侯以为武安君功盖三公,为大秦军魂,权势大过于他,素来与之有隙。武安君只忠于昭王,如若应侯想以武力拥戴三皇子显为太子,那武安君必是他最大的阻石。这次武安君接替王龁为秦军主将,竟是他的提议,颇出武安君意料之外,只怕他会在暗中捣鬼!’这是刘正扬对自已说的话,莫测想起那个看不透的应侯,心中有股冷意。
千莹今天没有跟来,它说要在房中修炼,但是看到白凌冰身边蜷成一团肚子鼓鼓的它,莫测相信它在厨房修炼了一天!
莫测将白凌冰伸在被子外面雪白的小腿推进床里,用被子好好盖上。她对自己就这么信任吗,莫测心里暧洋洋的。
信任是人与人之间最大的诚意,有时一个信任的目光比万两黄金都来得重要。为了这份信任,莫测也得好好保护她,起码这种信任除了白凌冰外也只有远隔万里的苏敏曾经给过自己,就算马老爹生前也总是马马虎虎地看着自己。想起温宛可人的苏敏,莫测的情绪飞然飘到了远方,好久没有想到她了,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日子在自己看来就像过了好久一样,也许是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只是她现在做什么呢,会不会想我呢?还记得临行前要自己一定去找她,可现在看来是如此的遥远……
白凌冰睁开惺忪的双眼,她感到有人推她的腿,见到莫测正深情地望着自己,露出甜美的笑容,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我等你都睡着了!”
莫测听白凌冰说话心神才转过来,笑着捋着她压在枕上而缠绕在一起的秀发,温柔地说:“我当上禁军统领了,太守和郡尉请我喝酒才回来。”
‘嗯,好困,我睡了。’白凌冰打着哈欠,身体向里挪了挪给莫测让出地方,转身睡去,她从小见多了大官大将这样的官职,并不对这些在意,在她看来莫测就算当上了三军主帅也和当初平民百姓的他没什么两样。
莫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一闭眼耳边就响起在高山流水阁楼里听到的悠悠琴声,脑海中浮现轻纱后抚琴的手指,总是无法入睡,只好坐起来修炼。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