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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公主 第十九章 将军府的生活——妻子们(五) 西西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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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深的夜,一杯黑浊的药,邪恶地飘散出葛根的气味。

  公主斜躺在冷却的床榻,怨尤地叹着气。

  “公主,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端些药来让公主缓解缓解。奴婢刚刚回府,不知道将军在这,刚才的莽撞好像惹怒了将军,我这就把他追回来,跟他解释清楚。”阿贞端着药盘瑟瑟地站在门口,悔恨地道歉。

  “不必了。”永乐公主凝望慕容睿远去背影淡淡地说。

  他始终是不愿彻底接受她的,不然不会因为外人的打断夺门而去。他面红耳赤,惶惶起身,全然不顾她冰凉的心,这情景回想起来就让公主愤懑而酸楚。

  “你把药拿走吧,我不想喝。”公主怅然说完,缩到被子里面,严实地把自己埋藏起来。

  “公主,你生阿贞的气了,是吗?”

  “不关你的事,阿贞,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公主躲在被子里回答。

  “公主,……我。唉,公主,那奴婢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阿贞走后,留给公主更孤寂的空间填写她万般无奈的遗恨,她身上残留的男性的气息正慢慢散去,她知道,他们又将回到起点的平原。

  武堂的书房,绫罗注意到了相公的肩伤,闻到了他身上从前没有的芳香。埋头整理间,她死寂的眼神开始模糊,眼眶滴落的湿润染了佯装忙碌的指尖。她知道,她这些细微表情相公是看不见的,多年来他就没正看过她。他只为他的武学,他的剑,他的誓言,他的父母,现在或许还会为那横路拦截的公主吧,总之他心中不会有任何一块属地是为了她。她苦等多年从未得到过他丁点热情的回应。为什么,为什么短短三日,相公就丢掉了他三十年来信誓旦旦的诺言,给了公主别样的情感。

  她不甘心,她想像起相公与公主柔情缠绵的画面,她心底的愤怒便会排山倒海的涌出来。她背对着相公,继续地替他收拾笔墨,无论是怎样的委屈,她都不会让相公看到,她应该在相公心里面持续她一如既往的温厚,否则她只会彻底地失去那仅有的怜悯。

  她轻了轻沙哑的嗓子,告诉相公说,天很晚了,去歇息吧,随即又亲自给他备了件衣裳。

  慕容睿呆立于师父的字画前,努力回味往日种种,来平息那邪恶的欲念。接过绫罗手中的衣裳,他的肩伤竟隐隐作痛,公主你此刻睡下吗?对不起!……——他也不能无视眼前的关怀,多少年了,她一直为慕容家劳心劳力,对他更是关怀备至。两个属于他的妻子,一个安静,一个灵动,一个默默的付出,一个大胆的爱,是哪一片石子激起了他对女性的多愁善感,他不得而知。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将来,他不愿意去想,想也是徒然,除了增添沉重的苦恼,别无结果。

  他内疚地对绫罗说谢谢。绫罗温婉地给他一个浅笑,说夫妻之间应当如此。绫罗着重地强调“夫妻”二字,慕容睿不是没有洞悉她的心思,想必她也是觉察到了他今晚的异样的。慕容睿不想去解释什么,他行事也是向来如此,从不喜欢解释,尤其是他的内心世界。面对肃然默语的相公,绫罗向来是顺从,她的疑问也只能怏怏作罢。

  风高气爽的夜,安和宁静,但主人们却是过得神思恍惚,不能入眼眠。

  这点第二天早晨便得到了印证。绫罗如往常般去她专用的厨房做糕点,但眼眶的酸肿模糊和游离的心思让她几次烫到自己;慕容睿生平第一次没有起早床练功;公主则难得一见的画起了画,还是大清早的在园子里摆弄,(公主自知笔墨拙劣,最忌在大大众广庭下献丑)。

  慕容老夫妇对各人怪异的行为满腹狐疑,不厌其烦的相继过问,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答案。

  没等上午的第一缕晨光进入公主的房间,公主已经起床。她未惊动任何人,一身紫蓝,倚窗静默。彻夜的未眠令她身心疲软,出宫才几日,她已经受了生平最大的挫折。她很累,却没有温暖的怀抱可以依靠。这就是成长,是独立吗?她似乎想起了母亲说的话:有烦恼的人才算是真正有思想的人。那么多年来她的无忧无虑全是因为没有思想吗!如果这样,她倒情愿做一个没有思想的人。

  窗外,扶玉又开始整理园里的花木。多年来她总是这样恬静的、细心的照顾它们,甚至于把它们当成生命的一部分。扶玉会有烦恼吗?公主笑着问自己,或许扶玉只会为她而虑,因为至少现在她的整个生命里只有她。远远望去,扶玉那粉白的裙罗随风飘然,公主发现今天她是那样的美,纯洁而清透,不向傅绫罗的柔美总是掺杂许多捉摸不透的色彩。

  怎么会想到傅绫罗了呢?公主怔了怔,难道这就是她生活里单纯年岁的转变吗?

  “公主,今天起这么早呀!”扶玉在对面向她微笑,一缕淡红的光夹带着晨露与扶玉灿烂的笑容穿过屋檐进入她心扉,她顿时感觉到了清风凉意中的温暖。

  她笑着跟扶玉招手,扶玉便挎起小篮走了过来。因为她头上插了朵鲜黄的菊,惹得一只凤蝶拖着丝带般的尾翼盈盈地追逐,这情景让公主心情大悦,立即精神抖擞,恢复了平日里的活跃。

  “扶玉,你后面有只好美的蝴蝶,”公主大声地欢叫,“它一直跟着你呀,呵呵!”

  扶玉自己并未察觉,听公主这么一说,停了下来,好奇地回头看。

  那艳蝶先是本能的往后躲闪,远远地绕着她飞舞,看花儿停滞不前了,又扑腾扑腾地飞过来,落在了菊花间。扶玉欣喜地一动不动,生怕惊跑了它。

  公主也叫着:扶玉,它停在你头上了,不要动呀!然后急急把笔墨纸砚搬到窗前,想用画笔留住这美丽的一刻。

  扶玉看公主在画她,更不敢乱动。但公主的笔下并她不象自己想象的那么完美,半天也没画出什么神韵来,纸张扔了一张又一张。僵立许久,扶玉终于不住摇晃了下身子,那凤蝶便受惊飞走了。

  看着蝴蝶慢慢消失在枫林里,两人都非常挽惜。可公主那被激起的画兴并未就此息灭,她感慨园里的缤纷,枫林的幻境,突发其想地决定坐立园中画下这绚烂醉人的景致。

  她的举措招来了身边的丫头们围观。丫环们喋喋不休地称赞公主的画艺,公主明白这既是尊敬也是鼓励,她如入无人之境,兴致高昂的游笔,聚精会神地画她的画。

  直到阿贞的出现,她才住笔。因为她听到了扶玉问阿贞昨天怎么不在府上,去哪里了?阿贞回答说:昨日在街上碰到二殿下宫里的仆人,说殿下病了,她便没有请示,直接看望二殿下去了。

  “综哥哥前两日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病了呢?是什么病呀,阿贞?”公主急切地问。

  阿贞淡漠地说:“只是夜里受了凉,身子有些虚弱,倒没什么大碍。”

  公主自言自语地说:“综哥哥总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阿贞说:“公主倒不必太担心,殿下只是小感风寒,稍作调理就没事了。”

  “几日没见,我也想综哥哥和父皇了,不如就今天去看望他们吧!”公主想到了这,便无心思作画了,她吩咐香玲把这未完成的“作品”收起来,下次再继续。

  她笑着对阿贞说:“阿贞,你真关心综哥哥,等会一道同我去看望他吧。”

  “嗯,多谢公主。”阿贞依然平淡如水的回答,心底却思量着昨晚的事,公主竟然能这般坦然,看来她真的完全没有摸清公主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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