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建康必竟是繁衍过多代君王的地方,天子力量威慑着一切祸殃!它没有因为南部卷席万物的洪灾和北方外敌的恶毒骚扰而抹上令人忧忡的色调。
这里,夏末的最后一缕暖阳是那么安逸地洒在都城的每一处地方。百姓们依旧秩序井然地劳作着各自的经营,绚丽的马车愉悦地在大道上来来往往,争鸣、喧闹尽管交融错杂,却仍显得那么的安和欢畅。
两个俊逸的清瘦男子摆摇着纸扇,奇谈怪论地穿梭于大街小巷。或许是压抑于冷热交织的生活太久,公主和扶玉都格外地兴致高昂。
“小偷!站住!”一声尖叫如曝日雷电撕破了美丽的云彩,惊得平调惬意的商贾、游行者们目光如炬地搜索这声音的源头。
只见永乐公主指着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子边追边喊,扶玉见状也赶紧追了上去。
不少人被这突来的声音吸引过来围观。天之脚下竟然有人光天化日里抢劫,这是正义人士所不能容忍的,很多义勇的男性都涌上来帮这两位瘦弱的“少年公子”。可是,那贼人不但身手敏捷而且轻功了得,他毫不费力摆脱了热心人的纠缠,从众人头顶飞越过去。
“站住,小偷,把东西还给我!”公主拔开人群继续追赶,可是那人快速消失在一条古巷里,已经不见了踪影。
“公子,他偷了你什么东西呀?”有旁人问。
“一个玉镯。”公主喘气回答。
“那人武功高强,你瘦瘦弱弱,是追不上的!看公子也是有钱人,一个玉镯就算了吧,不要白费力气了!”
公主没有理会旁人的言语,朝贼人消失的方向追去,钻进了那条幽深弯曲的古巷。
扶玉在后面问道:“公子(她们在外都以公子应云和侍从玉青相称),是什么玉镯呀?”
“娘给的昭君玉镯!”
扶玉脑中立即闪现一副画面:那小偷岂不是从公主手上摘下了玉镯。看他锦衣玉帛,不像穷困潦倒之人呀,难道发现了我们是女子?那么必是个好色之徒呀,没错,一定是个好色之徒!
扶玉立刻停了下来,叫住公主,说:“公子,算了,还是不要追了,我看那贼人或许另有居心!”
公主听罢,依然没有停下来,急躁地寻找着贼人的踪影,不敢耽搁片刻。她边跑边说:“不行,这可是睿大哥的母亲送给我的礼物,丢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把它给丢了。”
扶玉没法,只得加快步伐,追随着公主。二人兜兜转转在巷子里搜寻,一直穿过巷尾,仍没有发现小偷的影子。
古巷尽头只有一条护城河,对面是一片连绵不断的山丘,两旁竖立着高高的围墙。
公主怒视着横挡去路的河面,停下了脚步,她双手捂着快速奔跑而疼痛的肚子,气愤地说:“可恨的小贼,不知跑哪里去了!”
扶玉赶上前来,环顾着四周,说:“公主,已经无路可走了,贼人武功高强,很可能半路就越墙逃走了!”
“要是让我抓到,定不轻饶他,真是太可恶了,我的玉镯呀,叫我怎么对得起娘。”公主怒不可遏,恨恨地说。
“呵呵,那你打算怎么惩罚我呀?”
背后突然冒出个声音,吓得两人同时回头张望。
那发声之人神采奕奕,高大壮实,因为十分俊美白晰,所以判断不出是何年龄。此时他正得意洋洋地矗立于她们十米远处,双手环臂,一把柄部镶嵌血红宝石的剑从他右手间懒懒地垂于身侧。
公主瞪着眼睛,不惧声色的上前一步,说:“无耻小偷,还我玉镯!”
“我要澄清两点:第一,我不是小偷;第二,我也不无耻!”那人歪着头,挑畔地说。
“你,你还狡辨,我的玉镯就是你偷的,你摘我玉镯的时我都看见了。我,我现在手腕还疼痛呢!要不是你夹着尾巴跑得快,我早就把你抓住了!”
“夹着尾巴!哈哈哈!”那人大笑几声,说:“我现在不夹尾巴,看你能不能抓到我,好不好?”
公主怕他又欲逃跑,忙缓和了语气,用近乎乞求的口吻说:“不要走,把玉镯还给我,它对我很重要的!求你啦!”
“是它吧?呵呵!”那人松开手臂,将左手手心的昭君玉镯呈示于两人眼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又说:“男子的手腕可不戴如此精美的玉镯,这位公子是女扮男装吧!”
扶玉怒斥着说:“大胆狂徒,竟敢侮辱我家公子!还不快将我家公子的玉镯交还,速速离去,不然我家主人定不会放过你!”
“哦,是吗,我这辈子还没怕过谁呢,你说说你家主人是谁?”
公主见他这般无赖,怕他一不开心弄坏了玉镯,尽量平息怒火,再次乞求说:“看这位公子也不是贪图玉镯的人,可是玉镯对我却十分重要,请公子不要再戏弄我们,把玉镯还我吧!”
“哈哈,你说对了,我确实不稀罕你的玉镯,不过吗,还玉镯是有条件的,你得告诉我你是谁,为什么要女扮男装?”
扶玉警觉地说:“我家公子不是女子,你这好色之徒到底想干什么?”
“哼,是不是女子一看便知,不过证实下我的眼光也好!”说毕,只听剑鞘“咯”的一声,她们甚至还未看清宝剑是如何出鞘又收回的,却见公主黑亮的秀发已垂落胸前,她头上系发的金箍、丝带羞愤地掉落在青石地面,发出铛铛的声响。
好快的剑呀!公主难以置信地惊叹,她此刻似乎忘了他是抢她贵重物品的小贼和被揭穿性别而带来的危险与尴尬,她满脸羡慕地说:“公子,你的剑法好快呀,我刚才还未看清呢,你再耍一遍看看!”
她果然是美貌绝伦的女子!与他的猜测完全吻合。可这貌若天仙的美女在亮晃宝剑下不但面不改色,还说出这般反常的话倒是令男子始料不及的。女子神态自若、半惊半喜的面色相比她身旁那吓得心惊肉跳、不知所措的侍女,真是有天壤之别呀!
他用奇特的目光审视着她,说:“呵呵,你不怕我?或许我是个无耻的好色之徒,大奸大恶的强盗?你瞧,你的婢女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了。她可能在想,我到底会用什么招数来欺凌你们呢?因为这里地处偏僻,无人路过,而且以我的武功,你们毫无反击之力,所以她此刻肯定是心急如焚了。你睢,她额头正冒出大粒大粒的汗珠哦,那可是担惊受怕所致!而你,怎么看不出有半点危险的意识呢!你很特别呵,我欣赏你!”
扶玉被人一语中的,又羞又愤,急步上前挡在公主前面,说:“这位公子,请你不要戏弄我们了,不要伤害我家小姐好吗?”
“唉,我从来不伤害美女的,你这样说会降低我身份的!”他故意低沉脸色,一副受屈的样子。他又主动把玉镯递至公主面前,说:“我已经证实我的眼光了,东西还给你!”他目光斜扫着依然战战兢兢的扶玉,安慰说:“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你们可以走了!”
公主接过玉镯带上,疑惑地说:“你——不会只为了弄清我们是男是女而悄无声息地摘了我的玉镯吧?”
“没错!我只是想证实一下那戴着玉镯晃来晃去俊俏少年是不是我想像中的美娘子。现在已经有答案了,你们可以走了!”那男子还有意地退到一旁,让出过道。
公主呆立不前,满脑浆糊地打量着他,说:“你竟为了看看我美不美,偷我的玉镯?”
男子回答:“嗯!”
“看你武功很好吗,不对,应该算得上高手吧,怎么会做出这等低俗的事来!”
“不是有常言‘英雄难过美人关吗’,我只是看看而已,这也叫低俗?”他发笑地说。
“一般大侠,哦,我不知你算不算大侠,总之那些武林高手不都是冷若冰霜、孤傲寡言的吗?你的行为举止跟你的武功真是太不相称了!”公主摇着头说。
“哈哈哈!”男子一陈狂笑,她的话倒让他想起了他的好兄弟,那不正是他大哥的写照吗!他抖笑不停地说:“原来你是这样定义一个武林高手的呀!好吧,我看你十分有趣,再告诉一些你异想不到事情,不知你有没有听过剑侠这个称号呢,那就是在下我哦,大吃一惊吧!”
“你就是剑侠?”这可真让公主惊骇不小,“你是独影鹤的徒弟?慕容将军的同门师弟?”
“嘿嘿,知道得不少吗!不过我要告诉的你秘密还没开始呢,既然你知道慕容睿,那你也一定知道他是江湖闻名的剑神吧!”
“慕容将军可比你正义多了,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大侠,不像你只会做这般无聊的小事!原来你就是剑侠,可真让我失望呀!”
“哎,遭到美女的鄙薄会让我伤心的喔,不过看你很特别,我还是告诉你一点点江湖内幕吧!你知道我这剑侠的称号是谁封的吗?哎,只怪我风流倜倘,多情多义,偶尔救助了几个烟花女子,她们便送了我这个名号。我的师兄慕容睿知道此事后,老是嘲讽我,我气愤不过,便他给取了个剑神的名号,哈哈,异想不到吧,有意思吗?”
公主满腹狐疑地猜析他那密布轻挑笑容的脸,说:“这是真的吗?是你胡编的吧!”
“我发誓,如果我透露的消息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在姑娘的美色下醉死!”
“唉,真是可惜了,那么好的武功,竟然出自一个低俗之人身上!”公主叹着气说。
自称剑侠的人正了正脸色,说:“哎,姑娘,你知不知道你老用‘低俗’二字来评价我,让我很伤自尊呢。难道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就不可以笑,不可以喜欢美女,不可以有幽默感,不可以在道德的界线下做些随心所欲的事?”
“这?”此番话倒是问住了公主,他说得好像蛮有道理吗,难道自己真的太偏执了?公主思索了半天,不好意思地说:“那倒不是,其实我也没见过太多武功很棒的人,但有幸认识的几位确实跟传说中那样孤癖桀骜、寡言少语,所以我难免会对你那怪异的举止产生一些你品行上的置疑。可是,我一向都十分欣赏和敬慕会武功的人,刚才若你所言属真,我是非常愿意跟你交朋友的,我想我确实不该狭隘地定断你的品格,诋毁你的个性!”
“哈哈哈,”剑侠听她此话,满足地大笑,说:“小姑娘,你可真有意思呀!好,今日我还有事,他日如果有缘再见,我便交你这个朋友!”说完便腾空而起,越过高高的城墙,消失在夕阳中了。
“难道会武功的人唯有怪僻才能突显特色吗?”公主仰望剑侠离去的背影许久,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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