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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公主 第三十四章 将军府的生活——横祸(六) 西西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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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夹竹桃粉能致人死亡,但中毒者死亡之前必将痛楚不已,会不断的出现恶心、呕吐甚至抽搐,尽管深夜人静,照理说两位老人毒刚发作之时,是有能力唤醒隔壁丫头的。可是两位老人却未曾发出半点呻吟,如此安祥地沉睡,像是从未经历过任何痛苦!

  慕容老爷、夫人约摸寅时过逝,老夫人的丫头姜衣最先发现,而那时离两老死去已隔半个时辰了。

  姜衣夜里落被冻醒,起身出恭,从后门绕经老爷卧房时,发现一扇窗户离奇开着。当晚,门窗是姜衣亲自关整的,她深信不疑自己关好了每一扇窗,因为老爷夫人正处病中受不得半点清凉,她是万万不敢大意的。

  姜衣疑惑,探头往屋里看,只见外屋烛光摇曳,没有动静,姜衣又轻轻喊了声:“老夫人!”老夫人最是惊醒,若平时,她必出声回应。姜衣见老夫人不答,以为是老夫人用药熟睡的缘故,便轻轻地把窗关好了。

  她回到房间后,越琢磨越胆颤,生怕老爷夫人受了凉病情更加严重,赶紧邀同室丫头前去问候,两人从正门进入内间时,才发现了这悲痛的事实。

  人之初死,不能立即举丧,要招魂希望奇迹发生。辰时,王伯请来了道士。两位瘦高的道衣男子拿着老爷、夫人的上衣,一手执领,一手执腰,登上屋顶,面向冥界北方,拉长声音高呼死者的名字,如此划破寂空的重复,希望死者的灵魂可以回来。

  但这仅是亲人不忍死者离去,为挽留生命做最后的努力!

  公主由扶玉香玲搀扶着,与慕容睿、韦嵘一同站在院里静静望着黑袍长者做法,大家默默祈盼奇迹的发生,心底确知:此举乃是徒然,乃是徒然!

  老爷、夫人果然没有奇迹复活。府里很快挂满了白绢,点上白烛,公主生平第二次穿上了白麻孝衣。她用白布束发,不施脂粉,卸掉珠钗,唯独佩戴老夫人赠予的昭君玉镯。

  抚摸那冰清玉镯,忆起老夫人身前待她的好,思念与不舍涌上心头,又是一番揪心的痛!

  消息很快传入皇宫,皇上亲自乘撵过来探望公主、慰问亲属。

  将军府所有人全身白袍接驾皇上,众人哀呼:“皇上万岁!”

  瞬间,武帝也落下了眼泪,他扶起公主、慕容睿,又黯然劝言大家切莫过于悲痛。

  公主见到父亲,恸思亲生母亲、丈夫的母亲,同样都是慈爱的好人,却同样地与她缘分浅薄,她又怨又恨无助跑上前扎进武帝的怀抱,埋头痛哭起来,府内上下所有人见罢亦跟着泪雨涟涟。

  慕容睿未曾流落一滴眼泪,而他撕裂的痛却是写在脸上的,一夜之间,他双眼深陷了,面部阴沉了、苍凉了!

  武帝安抚公主许久后,发问:“慕容将军打算何时将双亲灵枢运回祖庙。”

  慕容睿哀伤回答:“打算后日回郢州!”

  武帝走后,慕容睿将自己关进了武堂卧房。他把一切事宜交由王伯打理后,便不再踏出房门半步。

  尽管公主是多么的需要人陪伴,而睿大哥就是他最好的依靠,可公主知他万般痛苦,不忍心再烦扰他。公主只得把自己亦关在房中,呆呆地卧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思虑着慕容老爷、夫人离奇的死,直至现在,她仍无法接受这突兀的事实。

  傍晚,扶玉进屋伺候公主用膳,说起将军整日滴水未进,公主听罢,忧心如焚,立刻让扶玉撑扶着,起身过去劝慰慕容睿。

  即将入夜,晚风凉飕,扶玉在公主皱褶的孝衣外搭了件白色的披风。

  公主行至门前,敲了敲门,见慕容睿没有回应,急切地呼道:“睿大哥!睿大哥!开开门好吗?”

  里面人不予回答,公主又连呼几声,里面仍没有动静,扶玉急了,也跟着喊道:“将军,将军,开开门吧,公主亲自给您送茶水糕点过来了!您可千万别闷坏了自己的身子呀!”

  慕容睿早已轻步走至门后,他紧闭双目,咬紧唇舌,思量后,终没理会那咚咚震颤的敲击和伤心欲绝的呼喊。

  公主不停地唤着他,声音也越来越哑,他想象,此刻她定是泪流满面、难过极了吧!她整张脸一定只剩那充满血丝的眸最显眼了!

  他抽动着嘴角,真恨不得跟她抱头痛哭一场来抚慰各自的深重伤痕,但是,他还有资格吗?

  公主手掌红肿了,声嘶力竭了,最后只剩喉底的颤抖了,她微弱地问:“睿大哥,你在怪我,是吗?如果不是我嫁到慕容府,绫罗也不至于错伤爹娘;如果不是我的出现,爹娘仍然好好的呆在郢州做他们的富甲商人,都是我破坏了你们本来平静如水的生活对吗?睿大哥,我没料道我的出现会给慕容家带来这么大的伤害!原谅我,请你原谅我!好吗?”

  慕容睿面如士色,不知该不该出声。他真不再是血肉之躯了吗?他空壳外真的只剩残酷的枷锁了吗?

  公主可怜楚楚的乞求,倚门落泪低喃,扶玉看着心都碎了,她怒道:“慕容将军,你痛失双亲的心情扶玉能理解,可是公主又有什么过错,将军为何要这般折磨公主?将军难道真的怪罪公主,认为是公主间接害死了老爷夫人?”

  里面依然没有声响,扶玉忿忿搀起公主,大声说:“公主,咱们回屋去吧,将军已然伤痛糊涂,待他清醒后再来看望吧!”此话更象是说给慕容睿听,是在振振告诫:要是非分明!

  慕容睿静听外面佳人渐渐远去,才叹息:他又岂会是非不明!他是不知如何取舍了!

  夜渐黑暗,府里灯火通明,死气沉沉!

  公主依偎着扶玉,她现在也只有扶玉可以依偎了!扶玉要带公主回屋,公主默不出言,只是步子朝向南院,扶玉立刻明白公主的心思。

  她搀扶着公主来到傅绫罗的住所,刚到院门口,便听到了傅绫罗那尖锐的惨笑。

  傅绫罗的侍女鸳鸯见公主到来,忙迎上来,叫道:“公主!”

  扶玉问:“鸳鸯,你家夫人可有好转?”

  鸳鸯说:“夫人越来越严重了,她已不认得任何人,只晓得呆呆发笑!”

  公主听罢,加快步子往里屋走。鸳鸯忙拦道:“公主,您还是不要进去了,夫人此刻正情绪激动,鸳鸯怕夫人伤到公主!”

  扶玉也说:“公主,二夫人太阴毒可怕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公主因嗓子疼痛,也懒得多说原由,只是撇开扶玉的手,不顾阻拦,直奔内堂。公主走到傅绫罗门前,示意看守侍卫把锁打开,侍卫担心公主安危,犹豫着不敢开门。

  公主没有斥喝他,脸色却是极其阴沉不满,扶玉见状,只好说:“把门打开吧,去叫几个人过来保护公主,量二夫人再疯癫,也不过是个柔弱女子!”

  那人先去外边叫了几个侍卫进来,才把门打开。公主示意他们守在门口,几人却不敢懈怠紧随在公主身后,公主只好由着他们。

  门一打开,便见到傅绫罗蓬头垢面坐地上,她咧嘴噌笑,正用长长的缝衣针狠狠地扎着手里的小人。公主明白,那手里的小布人一定是她,她只是没有想到傅绫罗竟恨她到这般地步,早就用民间巫术在诅咒她了!

  公主看她手里有针,也不敢太靠近,隔着桌案,怒斥着问:“你恨我,为何不直接冲我下毒,你为何要加害爹娘,你可明白爹娘是养育你的恩人!枉我叫你声姐姐,想不到你竟是如此心肠歹毒的女人!”

  尽管鸳鸯说她已不认得任何人,可公主出现,傅绫罗立即跳起来扑向公主,她紧捏银针尖叫道:“女妖,狐狸精,我要杀死你,杀死你!”

  几个侍卫赶紧冲上去拉住傅绫罗,公主本能地往后躲闪,不料碰撞到身后的椅子,正要摔倒,却被后面一支结实的臂膀用力抵住,公主一阵惊喜,以为是慕容睿,笑颜回头,却是韦嵘。

  韦嵘说:“她现在神智不清,你讲什么问什么都没有用了!”

  公主见不是慕容睿,略略失望,笑容顿失。

  她沙哑着说:“我不能理解,我就是要问清她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这么恨我,为什么不直接对付我而去加害养育她多年的爹娘!”

  韦嵘低声说:“公主回屋,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对公主讲!”

  永乐公主看韦嵘神情怪异,迷惑不已,暗暗揣测:难道爹娘的死另有隐情?

  她怒视傅绫罗一眼,听从韦嵘的话,快速离开了傅绫罗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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