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亭长、宽约二百来米,分两阁。左边一阁是座石楼,只有顶檐,两层,由大理石堆砌而成。里面整齐陈置了几套雕琢大雅的石桌、石椅、石凳,可供夏天清凉避暑。
右边一阁才是皇上亲自提名的云泽亭。分三层,下两层每层四间。顶层则只有宽敞一大间,东西南北四方都开了窗,用来做观望台。
中间一层精心布置了卧房,是皇帝休憩的地方。下层常用来招待贵宾或议事。两阁由一条三米左右的青卵石路隔开,四周花坛环绕,外围则是桥栏延伸过来的石栏。整个建筑素雅清静,又不失磅礴气势,这也正是武帝钟爱的原因。
永乐公主挽着皇上的臂弯,头偏放在父皇肩上,美眸兴奋地四处张望,俏脸喜悦暴露无遗。如不是一路上总有侍卫守护,她恐怕还会咏上几句诗词,尽管文采极差!
武帝喜欢享受这样的时刻。他身边虽有数多儿女,但大都忌于天子威严,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偶尔有两个撒娇的,也是矫揉造作,不见得像永乐这般自然贴心。
他脸上漾着幸福的笑,不时疼爱的瞅下身旁的女儿,心里多次自豪地回响着这样的话语:他的女儿真美呀,而这样美丽的可人儿正是出自他的血脉!
永乐公主今日的举措虽然也有令武帝疑惑的地方,但没办法,他就是会不由自主地依着她,心甘情愿地做她的“俘虏”。
来到云泽亭,外边站着的侍女、太监纷纷下跪请安。里面几位大人闻声皇上已经驾临,纷纷出来迎驾。见公主也来了,又给公主行礼,慕容睿也跟着行礼。
永乐公主礼貌地回应众人大不必多礼。
走到慕容睿面前时,恩人咫尺,她灿烂的笑容竟变得羞涩了。凝视着他:七年前那潇洒自如、高大英武、夹带几分傲气笑靥的英雄哥哥如今更显得稳健、豪迈了。虽然他脸上少了当年那亲切的笑,但她依然觉得他们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近。
慕容睿显然已经不认得公主,他甚至奇怪公主直视他的表情。或许是听了宫外的经历羡慕好奇?总之令人费解!但姑娘家当着众人之面这样看一个男子总是不太好。他掬手再次向公主参礼,以示提醒,“公主!”
永乐如叶尖露珠儿被这迎面来的微风轻轻一吹,差点滑倒在地,她紧张地稳稳身子,才想起以大礼叩拜,公主单膝跪地道:“慕容将军,谢谢你救了我父皇!”
公主突然对他行此大礼,弄得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忙掬手推卸:“公主快快请起,为皇上排忧解难不过是在下的职责,公主行如此大礼,在下实在是承受不起。”
永乐公主缓缓起身,睫毛慢慢抬起柔情似水,眼眶里盛满了热情洋溢的泪花,闪动几下,终究没有落下。她激动地说:“不,将军,就是再大的礼,将军也承受得起。”
她睫毛上扬一瞬间,慕容睿竟怦然心动,仿佛扬起的是心底的热浪,微波逐动,漾起阵阵暧意!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有这样的感受,或许他也只是个美色难敌的俗人而已!他想。
武帝笑着说,“慕容将军,公主说得没错,这次你的确功不可没,如果没有将军,朕恐怕已遭不测,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跟众位爱卿谈笑风生!朕的女儿心存孝道,一定要亲自来谢你这位救父恩人,你就欣然接受吗,不然我这调皮的女儿就不走了!”
太常李景由笑道:“公主真是孝感动天呀!而且,几日不见,好像更加美丽了。”
一旁胖中书姚伯笙也捋着白须,笑道:“嗯,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公主一向与几位大人亲热,几人都分别担当过公主的老师,教公主琴棋书画。各位老师都博学多才,只是她这学生在那方面资資平平,一直没什么长进。但公主耍乐的本事却在几位大人身上发挥的淋漓尽致,一堂堂书画课常常都是笑语中度过。
经二人调笑,公主又恢复原来本性,钻到武帝怀中,撒娇道:“父皇你看,他们取笑我!”
二人忙说:“公主误会了,我们说得可是真心话!”
武帝也笑道:“朕怎么没听出来呀,你的两位老师不过是表扬你!茵茵,当着慕容将军的面还撒娇,真不害羞!”
公主听罢,连忙正身站好,羞羞答答地对慕容睿说:“茵茵失礼,让慕容将军见笑了!”
慕容睿道:“公主言重了,父慈女孝,家庭其乐融融,岂是笑话,外人羡慕还来不及呢。”这也是真心话,短短时间,他就鲜明感到,不止皇帝,连几位大臣,他们与公主及相互之间的关系都非常亲密。
武帝说:“走,几位爱卿,咱们进屋谈。”
宋云在一旁吩咐侍婢:“通知御膳房上酒宴!”
永乐公主要跟着进去,却被武帝制止:“茵茵,慕容将军已经谢过了,你可以回去了,朕跟几位大人还有要事商量呢!”
公主一副委屈不满的样子,武帝无奈,只得安慰道:“茵茵听话,父皇待会陪你一起吃夜宵。”
公主的三位玩伴老师不好说什么,只在一旁善意偷笑。公主淘气地撇他们一眼,心里道:就知道看我笑话!
又深情看看七年来做梦都想见到的英雄哥哥,她小脑瓜转了转,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可几次欲言又止。
她紧抓着扶玉的手,这样思虑片刻,似乎得到了某种力量,终于鼓起勇气用挑衅的语调对武帝说:“好,父皇,我现在回去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件事。”
武帝习以为常,知道又是开条件要去玩了。说:“最近洪难刚过,治安又不太好,出宫可不行。”
永乐公主道:“父皇,不是出宫!”
武帝说:“那行,只要你不出宫,提什么条件父皇都答应你!”
公主兴高采烈,差点没拍手旋舞,诡异地笑着说:“父皇,你可皇上,金口一开,不得反悔!”
武帝溺笑着:“唉,不妨说来听听!”
“父皇,女儿的要求是:女儿要嫁给慕容睿将军!”说完用手指向慕容睿。
在场所有人,包括忙乎中的奴才们,个个差点没被惊得把眼珠掉出来!一个身份高贵、倍受恩宠的公主,竟然当众给自己指定驸马,还是“恶意”索求!
武帝立即反对,“这可不行!”其实武帝不是没有想过这桩婚事,慕容睿一表人才、侠肝义胆、武艺超群,现在虽无公、无爵,但日后必是国家栋梁,能为一番大事业。也只有这样的人才是配他宝贝女儿的最佳人选。回宫途中,武帝曾探过慕容睿的家庭状况,原来近三十岁的慕容睿六年前早已完婚,而且一娶两个,其中一个嫁与不久解除婚约,不知原由!
公主遭到拒绝,不甘心地争辩,“父皇,为什么不可以,慕容将军救了父皇的性命,难道不足以让女儿以身相报吗?”
一向沉默的御史大人常中岳第一个赞成此事,他站出来,“皇上,我倒认为公主提义不错,公主金技玉叶、高贵美丽,慕容将军神勇侠义、俊雅风逸,两人正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皇上何不恩准成就了这段良缘!”
其它两位大人颇赞同常中岳的说法,由于不知内情,也纷纷劝说武帝,希望促成这件喜事。
一旁尴尬的慕容睿却未曾对这突来艳福有半分窃喜,赶紧站出来歉意道:“多谢公主及众位大人抬爱,只是在下已有家室,不能接受公主这份恩典!其实公主大可不必这样付出,作为臣子,尽职尽责,理所当然!”
成家?公主如晴天霹雳,丽容失色,慌忙问:“什么?慕容将军已经成婚?”
慕容睿平静答:“嗯!在下六年前已经成家!”
而后喃喃自语:也难怪,都七年了!这句话只有扶玉听懂了它的意思!
扶玉鲜明感觉:她手心里的纤兰玉指正在冒汗,冰凉的!
公主的请求在众目睽睽下破灭,扶玉知道公主心里定难受极了,忙解围说:“公主,报答慕容将军有很种多方式,不一定要以身相报呀!公主如果觉得不够盛情,不够隆重,日后可以想更好的方法来报答将军!”
武帝也赞同道:“扶玉说得没错。茵茵,如果慕容将军尚未成家,本来这也是件美事!不过……。好了,父皇知道你的心意就够了,你如此孝顺,父皇甭提多高兴了!”
公主此刻哪有心思听那些劝说之辞,她只知道:英雄哥哥七年前已悄悄溜走,这次,她再也不能看着他从眼前消失,嫁给他是最好的守候,嫁给他可以用一生的时间来报答他!
深思熟虑几秒钟,她把扶玉拉到一边,轻声嘀咕,“扶玉,我注定要与慕容将军擦肩而过吗?”
扶玉轻声说:“公主,我知道你特别崇拜慕容将军,可是他已经成亲了,跟你没有缘分的。”
公主反驳,“怎么没有缘分,如果没有缘分,他不会七年前救了我,七年后又救我父皇;如果没有缘分,我们不会在遥遥七年后再次相遇;还有……”公主停了停,脸颊通红,说:“如果没有缘分,我不会在七年后第一眼见到他,——就爱上他。扶玉,怎么办,我真的好喜欢他,如果他不做成我的驸马,我一定会非常伤心的!”
扶玉惊愕地看着公主,她万想不到公主竟动了真情,那么报答她的恩人只是一时借口而已,她心里恐怕自打大殿后相见就有了跟他长相厮守的决心!女为悦已者容,她应该想到的,应该想到的!
既然公主认定的事,不管什么事情,扶玉都会全力支持公主,向来如此!
两人躲闪在一旁,琢磨半刻。
终于,扶玉想出个好办法,“公主,别担心,只要公主原意,还是可以下嫁的。这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常有的事,我们可以让皇上下旨把慕容将军的妻子降为侧室,你来做将军夫人。”
公主马上反对,“这岂不是委屈了慕容将军的原配妻子,不行,我虽然不高兴慕容将军娶了妻。但是,他是我和父皇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委屈他身边的人!”公主又说:“不过谢谢你提醒我,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主仆二人退到一边嘀嘀咕咕,搞得众人莫名其妙,但除了慕容睿,其他人等早已习惯公主的古灵精怪,所以也不多加揣测,只等着她奇异的结果。
很快他们便等到了又一次地张目结舌。因为公主清晰大声地告诉他们:“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做慕容将军的妾室吧!”至于吗?众人想不明白!
公主话刚落音,慕容睿已单膝脆地,掬手说:“公主万万不可,公主万金之躯,岂可委身为妾。救皇上是臣的职责,公主不要一时意气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他暗想:就算未成亲,他又如何能接受一个深宫娇宠碰伤不得的公主!
武帝这时也扳起脸,说:“茵茵,别胡闹了,堂堂公主,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遭人笑话。”
谁料公主听罢,更无害臊之意,脸上的红晕也却之遥遥。她坚定地说:“父皇,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喜欢上慕容将军了,我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有什么可笑话的。”她又对几位老师说:“几位大人,茵茵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你们会笑话吗?”
七年前的秘密是个充分的理由,但是她暂时不能说给大家听,她有她更神秘浪漫的打算。
为达到目的,公主先开解几位老师,她对他们说:“姚大人,你不希望我‘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吧’;李大人你常说‘作画求意境,赏画求知已’;而常大人下棋时曾告诫永乐,‘乘胜追击,轻言弃者,必败无疑!’。如今,茵茵大胆说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希望可以争取自己向往的幸福,没什么不对吧!”
她几个比喻虽不甚恰当,但几位老师相当佩服她说这番话的勇气,看来公主主意已定。
他们相视笑笑,派了个代表姚伯笙出来说情,“皇上,既然公主真心喜欢慕容将军,我等认为皇上何不成全了这桩美事。”
皇上不语,他总算是明白女儿今天的‘美丽’了!女儿的请求他向来没法拒绝,亲耳听女儿强烈地说喜欢别人,武帝竟心酸起来。武帝曾多次想象女儿的驸马,慕容睿除了成过亲,各方面确是最合他意的,但他怎么忍心让宝贝女儿的婚姻有半点不完美呢?
面对公主渴望的眼神,武帝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只得寻求慕容睿,“慕容将军,你觉得呢?”
强加的婚姻是痛苦的,他早深有感触,莫大的恩宠对他来说一文不值!且不说讨厌公主那娇滴滴、有求必得的模样,他又有何能力给别人幸福!此时,他把永乐公主那点孝心也曲解得别有用心。
慕容睿虽有不悦,但武帝、几位大人都是他敬重的人,怎么也得给几分颜面。
他婉言道:“皇上,恕微臣难以接受公主这份恩德,微臣根本配不上公主,公主真的不必做此牺牲。”
公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认真地说:“将军,茵茵是喜欢你才嫁给你,茵茵不委屈,就算茵茵为妾,为了跟自己喜欢的人长相厮守,那也是值得的。”
本属情人间的窃窃私语,她竟然毫无羞色,在大众广庭之下说得振振有词。慕容睿实在不解,她这真心到底有几分,他拒绝道:“公主,终身大身要慎重考虑,万不可冲动行事,微臣不想误了公主。”
武帝颇觉有理,劝慰道:“慕容将军说得有理,毕竟是终身大事,开不得玩笑。茵茵,你还是考虑考虑,过几天再谈。”
公主不语,低下头,轻咬着自己的嘴唇,那万分沮丧的神情相当罕见。她不担心自己的颜面,也不怕误了终身,她只怕像七年前一样,与他匆匆而别,从此形同陌路!
酒菜已陆续备好。武帝对扶玉说:“天凉了,你先扶公主回去。”
扶玉说:“是,皇上。”
公主抬头望着自己的父皇,纹丝不动,黑亮的眼睛在无声地祈求着。
武帝说:“茵茵,不要以为大家都宠着你,依着你,想做的事就得马上做。你的孝心,父皇看到了,你说喜欢慕容将军,父皇也知道了,恐怕不止是朕,呆会整个皇宫至天下百姓都会知道吧。你堂堂一个公主,当众索婚,就不怕天下人笑话你!不要胡闹了,回去吧!”
武帝既是责备也是怜爱,女儿不在乎面子,他作为皇上,怎么也得顾及!
武帝的话公主不是觉得没有道理,但她就是不想让自己的心这么悬浮着。她弯下腰,双膝跪下,“父皇,几位老师,你们不要以为我是在开玩笑,或者不成熟,我主意已定,决不反悔。请父皇成全孩儿。”
宋云忙扶起公主,说:“公主快起来,地下凉着呢!”
武帝说:“茵茵,你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朕刚才还以为自己女儿懂事了,心里高兴极了,现在你这么胡搅蛮缠,父皇要生气了。”
公主再次坚定地说:“父皇,孩儿求您成全!”
武帝看着自己的女儿,无奈地摇摇头,不忍再责骂公主,转向几位大人,“众位爱卿以为如何是好?”
……。
众人低嘀商议后,李景由站出来说:“皇上,我等认为公主下嫁慕容将军也不是不可,只是……怕委屈了将军的原配夫人。”
武帝明白几人意思,说:“爱卿是想让朕把将军的原配夫人降为侧室,公主为正妻?”
几人说:“是,依照身份祖制,公主怎可为妾!”
公主忙说:“没关系的,我愿意!我不同意把夫人降为侧室。”
武帝想了想,叹道:“也罢,公主既然当着众人的面亲点驸马,朕如果不成全她,日后公主颜面何存,皇家颜面何存!再说公主嫁给慕容将军朕也放心。不过,慕容将军是朕的救命恩人,朕不能委屈了他的结发妻子,这样吧,公主与慕容夫人同为平妻,将军你看如何!”
他能如何?虽是结亲,他却不是主角,根本没人会在乎他的意愿,或许众人都认为:他一个成亲多年的男子还能娶到高贵美丽的公主,是老天对他莫大的恩宠吧!眼下情景他还有能力拒绝和拒绝得了吗?况且,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浪子!
既然公主刁蛮无理,认定要这样一份残缺的婚姻,他也是可以成全她的,就当让她历游一番!
慕容睿跪下,“皇上,臣万幸得公主垂爱,受宠若惊,臣又怎可再让公主如此委屈,臣觉得还是依照各位大人主意甚好,请皇上将臣的夫人将为侧室,这样也不枉皇上、公主对臣的一番错爱!”
讲完,慕容睿才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这么虚伪,口不对心!
一场婚事匆匆而定,皇上第二日在大殿上拟了圣旨,在朝臣面前正式宣布将永乐公主许配给慕容睿。
而将军的原配就这样无辜降为侧室!这场婚姻恐怕除了公主自己觉得开心圆满外,他人内心都是各有遗缺的!
公主不但索得自己的婚姻,连婚期也要求近早举行,公主把婚期定在下月二十。如果可以,她倒是愿意立即下嫁!武帝起初不同意,认为国家灾难未过,国库空虚,哪有心思和能力来筹办一个公主的婚礼。可公主死磨硬缠,还是说服了她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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