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回到房间,扶玉仍在沉睡,难得她睡得香甜,便踮着脚尖轻轻走到桌案旁取了纸笔,生怕弄出半点声音惊扰到她。
正冥思琢磨时,突然间扶玉腾身而起,大喊:“公主,公主!”
扶玉大声称呼公主,吓了公主一跳,忙示意:“嘘,小声点,隔墙有耳呀!扶玉,你做噩梦啦!”
扶玉点了点头,后怕地向公主道述,原来她刚才做了个梦,梦中发现公主离奇失踪,她一时心急如焚便喊出了声。
公主道:“傻姐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扶玉瞧见公主虽然没有睡在身边,却安然无恙地伏在案前写字,那颗紧张悬空的心才放松少许,她拭了拭满额的虚汗,下床过来,轻声问:“公主怎么起身了,在写些什么呀?”
公主看扶玉已经安下了心,又继续写,“我在为小珏开副药方。”
扶玉好奇问:“公主怎么突然要帮小珏治病,小珏已经呆傻多年,怕是难得治愈呀!”
公主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刚才我为小珏把过脉,他还是有望痊愈的。茝香楼跟采琴都需要一个男当家,我真的希望小珏可以好起来。”
“公主刚才出去了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呀?”扶玉满脸自责,生怕公主独自行走有什么闪失。
公主微笑道:“不要太紧张吗,我又没事,你瞧你刚才放松心情后睡得多好呀,恐怕这几日还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吧,今夜难得你睡得踏实,我实在不忍吵醒你!”“公主的关心扶玉知道,但公主夜里最好还是不要外出走动,尤其身边又没人跟着!”
公主道:“别太担心,刚才我也是听到一阵笛声睡不着觉才出去瞧了瞧,正好在外面碰上了小珏,他也是闻笛声而来。其实小珏真不算太傻,认真说话时条理分明,好像比我还灵光呢!”想起他那愣头愣脑的模样,公主扑哧笑出了声。
“是下面的商人在吹笛子吗?”
公主道:“不是,原来三楼住了新客人,笛声是对面客房传出来的。”
扶玉打开半面窗户,果然见对面一间客户亮着灯光,她凑在公主耳边道:“听说三楼从前大都是贵宾房,难不成有人也像公主一样来故地重游,一时触景生情才吹起了笛子?”
“也许吧,茝香楼从前风光无限,虽然今日落泊至止,也难免有些重情之人来缅怀一番。好了,不谈吹笛人,反正与你我无关,药方已写好,我们给采琴送去吧,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公主又道:“上面好几味药材太名贵,你取些银两,呆会一并给他们。”
尽管带的银两有限,但扶玉还是遵照公主意思取了两锭白银,“公子好细心,采琴小珏遇上公子真是他们的福气,希望这一纸药方能快点改变他们现在的困境。”
“希望吧,要是好人总没好报,神灵都会发怒的!”
“公子又想起事了,公子别太悲观,一切都会过去的,你会幸福的!”
“就算幸福,付出惨重代价得来的幸福怕也再无原来滋味呀!何况……”讲到此,那未愈的伤口又开始止抑不住地流血。
扶玉心痛的差点落泪,到何时,公主才能真正回到从前无忧无虑日子的呀!这样反反复复难过身子如何承受得住!
她紧握住公主的手:“公主,你说过的,除了伤心,我们还有许多事可以做,公主一定要振作呀,不然公主如何走后面的漫漫长路,如何实现许下的愿望!”
愿望?是呀,她外出是为了完成一个愿望,除爱情之外的愿望,支持自己面对实现的愿望。想到此,心情才舒缓了些,叹了口气,只道:“走吧!”
“店家,今日可有京城来的年青公子投宿?”
公主扶玉刚走到二楼,听到此话便赶紧往回走。两人偷偷往下望,只见几名带剑男子正堵住采琴严肃盘问。
采琴想是有些害怕突然闯入的陌生男子,唯唯诺诺道:“客官是找人吗?可是小店好像没有京城的客人呀!”
一男子道:“店家莫怕,我们是京都人,今日在镇上与我家主人走散,正四处寻找主人,店家可当真清楚没有京城来的客人投宿?”
原来是寻人!采琴听罢立刻放松了,还热心道:“小店生意清淡,也没几位客人,不如客官描述一番你家主人的模样,我寻思看有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那男子有些迟疑,身旁人见他不语都不敢吱声,想必他是领头人,男子犹豫一会还是说:“我家主人面貌俊秀,身边还有个年青侍从。”
采琴应道:“哦,我这店里呢只有四位邻县的鱼商,三位郫阳的客人,三位临川的客人……”
男子打断:“店家这么确定客人的来路?”
采琴自豪道:“客官千万莫置疑愚妇的这点本事,我自小跟随公公打理茝香楼,各地的口音,哪来的客人是能分辨得清清楚楚的,客官你一说话,我就听出了你的确是京城人氏。唉,茝香楼萧落,今日只来了这几位客人,只怕你家主人不在小店,客官还是去别家找找吧!”
公主与扶玉蹑手蹑脚上到三楼,躲在行廊东头一暗角处。这位置与她们住房隔了四间,正好月光照射不到,又可以借着远处灯笼余洒的那点光晕清晰窥视一楼大堂的情形且不被人发觉。
公主见几人并未如愿离去,还在大堂坐了下来,担忧道:“难道他们要在此歇息?”正说着,采琴已上茶招呼他们,哑叔也兴冲冲地上了二楼,大概是去收拾客房。
扶玉小声说:“没想到这么快就追上了,这些人在将军府好像没有见过,难不成是皇上的人?”
公主道:“如果是父皇的人就惨了,后面肯定还有大队人马,让他们找到,明天我们肯定会被押送回宫的。”
扶玉道:“公主别急,趁他们还未发现,我们半夜里离开茝香楼吧。”
公主道:“不行,若半夜里溜走,被人发现只怕更引人怀疑,……咳!”
公主突然止声,不再往下说,扶玉亦警觉到什么,顺公主目光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一白衣男子悠悠然朝这边走来,秋夜凉风扬起他宽大的袖角,红光摇影的行廊突然一片白茫,这情景使人联想起妖魔鬼神类的东西,让人不自觉的凛冽起来。
扶玉小声紧张道:“这人,这人是谁……莫非发现了什么?”
那男子显然早已看到了她们的存在,却面无表情一副眼无他物的样子。他个子很高,傲然屹立于他们面前,两位姑娘得仰头才能看清他的面貌。他多大呢?那倔强的嘴角稚嫩骄狂,而深邃的眼眸又显得老沉沧桑,他实在让人无法去猜测他的年龄和身份,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手里握了一管玉笛,想必他就是刚才的吹笛人。
公主镇定地向男子点头招呼,男子也松展眉头,骄傲的面部浮出一丝淡淡的笑。
他这样冒然而来停滞在她们身旁,想必不是路过,而是又目的的,公主盯着他手里的玉笛借故问:“这位公子就是刚才的吹笛人吧?”
男子不以为然地扬扬嘴角算是承认,他似乎看出了她们的纳闷拘束,直截道:“楼下人是冲二位来的吧!”
公主扶玉听罢,才知危险已降临身边,不免恐慌,但还好早有心理准备,表面上仍装得若无其事,公主微微一笑:“刚在二楼听得他们谈话,像是来找自家主人。看见公子,在下还以为公子就是他们失散的主子呢,但公子这样说,想来跟我一样也不是他们要找的人啦。”
扶玉也道:“我们与楼下客人并不认识!”这也是实话,她们的确不认得。
男子哼哧道:“我问此话并无恶意,二位就不必伪装了,或许我正是可以帮助你们解围的人。”
公主不明他到底有何用意,戒心更重,似无关自己地笑谈:“这位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我若真跟他们相识,早就下楼现身了,又何必隐藏不见呢?”
男子冷冷笑道:“看来我真是多管闲事了,既然两位不信任在下,在下就不打扰两位了!”男子表情极其不屑,仿佛是在讥笑她们的“不知好歹”!
毕竟未弄清男子的来路,他的话虽让她们心虚不安,但那冒失唐突的行为更让人闷气,一时间,愤怒竟超越了危险处境的担忧。
扶玉冷嘲他:“我家公子已说得很清楚,我想我们没什么难处需公子解围的,这位公子如此热心,难不成另有所图吗?”
公主也假意提醒:“玉青,别这么说人家,想必这位公子也是一片好意!”又对男子道:“言语有所冒犯得罪公子了!萍水相逢公子还如此仗义真是难得,只是公子想太多了,而且猜错了对象!时候也不早,我们就先告辞了!”
“是吗?”男子歪脑咧笑,“那两位小姐自己多保重了,在下也不强求硬要来个英雄救美!”
这下,公主扶玉才真正紧张起来,脸上再也遮掩不住地显露慌乱,她们的表情正中男子下怀,男子嘴角那无声的笑更变得邪恶了。
“公子胡言乱语,太荒唐了吧!算了,在下不想争辨也不想去猜测公子的企图,告辞!”公主尽量的镇定,故意怒火相待愤愤甩袖转身,她知道再争执下去只会让一楼的人发现他们的存在,先不管这人有何用意,逃离眼前总是最好的办法。
扶玉也怒斥道:“真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心底同样恨不得赶紧与公主躲进房间避开这锋利危险的眼神。
男子见二人生气离开,并不阻拦,只冷冷地哼哧一声,也未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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