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造就这场误会,害得要夜里赶路真不是公主的意愿。
采琴所说的秘道倒是隐蔽,茝香楼三楼的杂物仓有一个暗梯,顺着暗梯到二楼是采琴的织布房,二楼又通向一楼柴房,柴房里有个地窖,打开地窖的机关,里面有条五百多米长的通道,出口正是采琴讲的枯井。
采琴领她们爬出井口,再回头看茝香楼时,灯火已变得模模糊糊了。她们身后是个小山丘,翻过山丘,后面就是通往下一个村庄的捷径。采琴放心不下,一直把他们送到山后的小路才返身回去。
一路上公主问起茝香楼为什么会有暗道,采琴说这都是公公身前的精心设计,也是想有朝一日行个方便,毕竟是生意人,难保没有遇上麻烦的那天。
采琴回走不远,公主又叫住她,交给她一个手掌大的木盒,“嫂嫂,应云差点忘了,这个给你,里面的药粉对小珏的智力是有帮助的,嫂嫂,你配合着方子给小珏服用吧!”
采琴接过木盒激动不已,“公子谢谢你这么帮我们,谢谢!”
采琴本能地打开盒子,公主忙制止,“嫂嫂别打开,外面风大,吹散就不好了。”
采琴掂着盒子,重量不对,有些置疑,但时间仓促,还是没顾上打开盒子,只催他们赶快走。
采琴消失在山丘后,韦嵘赶了辆马车出现在她们面前。
扶玉忧心地说:“公主,你把大半银两给了采琴,我们以后怎么办呀?”
公主冲她微笑道,“不是有大内侍卫吗,担心什么!而且,还有韦嵘呢!”
韦嵘跳下马车,不满道:“做好人变穷了想来投靠我呀,我可不是大善人,我要回报的!”
公主撅起嘴:“等我回宫了,加倍的还给你,小气鬼!”
其实她不过是对采琴撒谎谦意的补偿,银两虽不多,但至少可以让他们减轻眼前的拮据。
扶玉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先前只是约好在这里等她们,怎么带辆马车来了?虽然正是她们需要的,但深夜里从哪里弄来的?“韦公子,这马车不会是你……”
公主抢过话,“肯定是他偷来的,他就喜欢做小贼!”
“我喜欢做小贼?公主,怎么说我也是堂堂剑侠,能低劣到去当小贼?”韦嵘故意生气道。
“剑侠怎么了,剑侠不是偷过我玉镯吗,还抵赖!”想想那次,呵呵,他的恶作剧,其实真的不令人反感!但脸上却不是那欢喜的表情。
“想不到你这么记仇,唉,这马车可是我花了五十两买来的,还要当你们车夫,我真是倒霉,吃力不讨好!”
扶玉明白后,忙说:“韦公子别生气,公主是在跟你开玩笑呢!”
哼,大小孩!真不知他跟睿大哥是不是同一年出生的,怎么说话做事跟他那剑侠名号总搭不上边呢!
睿大哥!又想起了睿大哥,他总是不受控制地闯入自己的脑海,温柔的气息明明这么清晰,身影却那么遥远!睿大哥你进入梦乡了吗?你的梦里有我吗?我好想你呀,时时刻刻都想你!
“喂!”韦嵘手掌在她呆愣的眼睛前上下晃动,“知道你开玩笑呢,我有那么小气吗?”
公主回过神来,心情却没刚才那么愉悦了,只说:“那就好,我们走吧!”
韦嵘摇了摇头,转身时,刚好与扶玉眼神相碰,两人目视片刻,同时,都明白公主是怎么回事!
她又怎会因他的喜怒哀乐而神情恍惚呢?能够让她魂牵梦萦的只有他的睿大哥!唉,慕容大哥,你何时能从公主的记忆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你可知道,你给不起的东西还有许多人给得起呀!
扶玉扶公主坐好后,韦嵘扬起藤条幺喝一声,马儿便蹬蹬地在星月下跑了起来。韦嵘指着路旁长满茝草的小河说:“真香呀,不知这里的水是不是也跟传说得那样香甜!”
扶玉说:“当然啦,不光水,连鱼都是香甜的,要不宫里怎么专程来这么远的地方采鱼!”
韦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茝镇商客这么多,原来是皇家照顾的缘故呀,小公主你认为茝镇的鱼好吃吗?我倒觉得鱼在其次,这四处满溢的芳香才是最让人留连的,你说对吗?”韦嵘知道公主她喜欢花香,故意跟她搭话,他讨厌她那连绵不休的思念。
公主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小公主,夜里赶车很辛苦的!跟车夫聊天,尤其是夜里,不要这么惜字如金,要是车夫睡着了,马车跑到河里去可不干我的事!”
“马儿才不会像你这么笨呢!”公主忍不住回应他,她又何尝不知道他的心意!可任她从前再是快乐无忧的小喜鹊,也会有燕鸟分飞的悲伤!悲,因为有忘不掉的人,伤,因为回忆曾经那么美好!
“呵呵,我再笨也不及你,只有愚蠢的人才会圈在囚笼里难过!”
“韦嵘,你竟敢骂我愚蠢,我可是公主,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治你的罪!”
“我好怕哦,公主怎么了,公主不还是得有求于我坐我的马车!既然上了我的马车,跟我说话时就不要这么敷衍,我说过,我不会白白帮人的,这就是报酬!”
“哼,马车有什么了不起,大不了走路!除了你,我还有大内侍卫呢,你以为你独一无二呀!”
“嘿嘿,夜阑人静,如果有人放着马车不坐,更加证明她的愚蠢!”
“你!”公主气愤地爬到他身后,狠狠地在他耳边说:“我就不喜欢跟你说话,看你怎么着!”
“呵呵,没有关系,已经说这么多了,心情好点了吗!”韦嵘得意地看着她笑。
扶玉也在一旁跟着偷笑,公主这才明白韦嵘的真正目的,斗斗嘴,果然分解了许多闷郁。她感谢他们为她抽离痛楚,可是,睿大哥,她是不会忘记他,永远不会!“”谢你韦嵘,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
韦嵘变得有些语重心长,这语气才像是三十岁年纪的人!“要知道身边还有许多关心你的人,看你难过,他们也会很难过,真的!”随后那句就差异大了,“比如说扶玉,你看她为你提心吊胆,都跟你一样变成大黑熊了!”
扶玉摸摸自己的脸,认真地问:“韦公子,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呀,不要害公主操心!”
公主听罢,仔细瞧着扶玉:哎,扶玉真的黑了,瘦了,眼眶也肿了。“对不起扶玉,这些天害你受苦了!”公主歉意地拉起她的手。
“公主,扶玉没事,都是韦公子瞎比喻!不过韦公子倒是说了句扶玉的真心话,扶玉日夜都盼着公主恢复到从前,从前多好呀,天天都能看到公主美丽的笑容!”
韦嵘说:“停,倾情到此为止,我可不想看到你们接下来又是感动又是落泪什么的。从现在开始,欣赏月色吧!哎,这月色正好,香露润晕,不如咱们以香对诗如何?也好排解这漫漫长路的枯燥乏味呀。”
这么诗情画意可不像他那吊儿郎当的性格,两人都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
“笑什么,以为我剑侠就不会做诗吗?”韦嵘烦躁不满地驳斥两人。
公主笑着摆手:“不是,不是,剑侠有什么是不会的呢,是我不会而已,我的才学连小珏都不如,只怕扫了你雅兴!”
韦嵘又问扶玉:“扶玉姑娘你觉得这个提议有这么差吗?”
扶玉对诗词书画倒是感兴趣,但毕竟放在药草上的时间更多,所以也是才艺平平,可是大家玩玩倒也无妨,至少能排忧解闷,尤其对公主,她需要和乐的氛围来暂时忘记那些不快乐的事。
扶玉温婉笑道:“扶玉认为公子提议很好,只是扶玉跟公主才疏学浅,韦公子你博学多才可得让着我们呀!”
“唉,这么谦虚干吗,要像我骄傲一点才有自信吗!”
然后他们真开始吟风弄月,以花为题。
结果才发现,他还真需要那点“骄傲”来维持他的“自信”,什么诗词吗,公主承认他比她“才情”,至少赚了她们大把眼泪和笑破肚皮的窘样!
马车到达南陵郡才停下,此时已是第二日下午了。夜里虽然闹得热腾,但毕竟没有好的睡眠,几人都有些精神不振。尤其是韦嵘,他应该更累吧,想了那么多怪招逗她们开心!
他们在城里找了家客栈,要了两间房,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睡觉真好呀!公主重重地把自己摔到床上,感慨地说。
扶玉帮她脱掉鞋子,心疼地笑道:“现在明里有韦公子,暗里有大内侍卫,公主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
公主说:“唉,只要想睡,不管有没有他们我都睡得安稳,倒是扶玉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对了,扶玉,你觉得韦嵘这人如何?”
公主这么问,扶玉想起了那日枫林里公主给他们的撮合,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红晕,只说:“韦公子?我挺感谢他的,他人风趣武功又高强,我们自从跟他在一起,公主的气色也好多了。”
公主笑道:“嗯,看来你对他的印象改变了许多!”
扶玉知道公主讲什么,赶紧小声道:“公主,小声点,韦公子就在隔壁,让他听见了多尴尬!而且扶玉从前跟公主说过的话是不会改变的!”
公主默默地笑,傻姐姐,别说的这么肯定,人都有七情六欲的!茵茵绝不让姐姐独数白发!
约睡了两三个时辰,公主便醒了过来,或许心里装的事情太多,再不如从前睡得香沉了。
正值日薄西山,天际的晚霞特别红亮,街上也十分喧闹。
公主穿整了衣服打算去外面走走,这时扶玉也醒了,扶玉看看天色,问:“公主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公主道:“中午才吃过呢,现在不饿,我想出去走走,躺得腰都疼了!”
公主打开房门,见韦嵘也正好从房里出来,他穿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握了剑,仿佛要出门。
韦嵘看到公主,微笑招呼:“应公子,这么快就休息好了!”
不知怎的,听他叫‘应公子’公主就自形惭愧。公主问:“你要出去呀?”
“嗯!你们在客栈好好呆着,我出去办点事就回来!”
“办什么事呀?”公主打量着他问道。
“这可不能告诉你,总之是件很重要的事!”韦嵘神神秘秘地说。
“我也正想出去走走,不如你带上我们吧!”
“不行,你们还是呆在客栈,哪也不要去!”
“韦嵘,我要去!”
“你可别后悔!”
“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好后悔的,如果你不怕我们走丢,就带我们一起,不然,呆会我跟扶玉自己出去!”他不知道,就是他故作神秘,公主才越想跟去。
“怕你了,有点从前的味道了,蛮横无理!”韦嵘无奈地笑了笑。
早知道他来这种地方,就是千匹马拉扯,她们也不会来,她们真的后悔了!
他身旁,一群胭脂粉黛靠着他拉拉扯扯,而他乐此不疲地喝着每一姑娘手上的美酒,眼里溢满了笑容,这就是他重要的事!
算了,他喜欢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弄群人把她们也团团围住,那一根根纤长的玉指如泥鳅般在她们脸上身上滑来滑去,嗔怪的笑声几乎把她们耳膜震破。
终于,公主忍不住了,使尽全身力气爬出野狼般的女人堆中,跳到韦嵘身边大喝道:“你自己慢慢玩吧,我们不奉陪了!”
韦嵘依然沉浸在其中,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懒洋洋地对他身旁的美女说:“你们那些姐妹呀,定是把我兄弟惹怒了!他可不是爱生气的人!”
那女人娇滴滴道:“公子,你家兄弟第一次吧,不碍事,慢慢就习惯了!”
“是吗!她真能习惯!”一男子端只玉杯朝她走来。
是他!公主扶玉惊讶望去,果然是他!真是阴魂不散呀!
尽管有韦嵘在,她们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
白日里看他,或许是脂粉群里看他,他显得年青多了,嘴角虽然还是那抹冷冷的笑,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没昨晚那么恐怖阴沉了。
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出现在她们出现的地方,他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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