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精心照料治理,两时辰后,男子很快有所好转,已能下床步行了。
公主心里牵挂着其它病人,看他气色好转,忙询问他们现在的安栖处。男子听罢又跪在地上叩谢一通。
他昏睡中一直呓语念叨着同伴,此刻更是巴不得带恩人快些去拯救他们,急匆匆地抢在前面引路。公主见他走路仍有几分颤抖,怕他步行不了多远,正要吩咐扶玉,韦嵘已领会到公主意思,抢先说:“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备轿!”
自扶玉向公主解释了韦嵘去风雨楼的意图后,公主对他已经冰释前嫌。看他如此细心,公主发自内心地感动:“谢谢你呀韦嵘!”
韦嵘深深地瞅她一眼,嘻皮笑脸道:“女子呀,就是阴晴不定!”
他们出客栈已接近亥时,兜兜转转行了五六里,来到城外郊荒的一座破庙才停下。
一行人浩浩而来,引得庙里探出几个黑不溜秋的小头把在门边窥视。直到韦嵘扶男子下轿,几个孩子才敢欢腾地跑出来,他们围过来拉扯着男子的衣襟,“三元叔叔,你终于回来了!”
借着灯笼,公主看清了四个孩子的面貌,这些孩子年龄相仿,约十一二岁,都跟三元一样又黑又瘦。见公主这么直愣愣地看他们,小家伙们也畏首畏尾地盯着公主。三元挨个儿抚摸了几人后,喜不自禁地吩咐几人给公主跪下:“来,小白,你们都过来拜见恩人,这位哥哥是专程来给咱们治病的,叔叔的病就是哥哥给治愈的。”
四个孩子三男一女,个头最高的叫小白,小白疑虑片刻才给公主跪下,其它三人见小白跪下,也跟着恭恭敬敬地跪在公主面前。
公主赶紧扶起他们,“不要跪着,都快快起来!”又对三元道:“三元大哥不要教得孩子们也这般客气,在下不过是尽举手之劳而已!”
三元道:“公子愿意搭救我们这些穷苦百姓,如菩萨在世,我们无以报答,唯有给公子多叩几个响头谢恩!”
小白偏着头,半信半疑问公主:“你真能治好我们的病吗?”
“嗯!”公主点了点头。
“你这孩子,恩公说能治好那肯定能治好,你看我不是好很多了吗?”小白见三元口气如此肯定才慢慢高兴起来,目光也变得热情多了,几个孩子更是雀跃地抱在一块,说着一些他们听不懂的方言,但大致都是庆幸可以活下来之类的话。
三元朝庙里瞧了半天,又四处张望,见再无他人,问道:“小白,郑伯伯他们去哪里了?”
小白扫一眼这群陌生人,必竟是有了好感,照实回答:“郑伯伯、平海哥哥出去‘找吃的’了。花婆婆今天下午死了,海平哥哥把她埋在了后山坡!”生命草草结束,在小白眼里早已习惯成自然,死字从他口里说出来如同喝水般轻松。三元听了也是十分平静,只轻轻地叹了气,表示着对死者的怀念。
公主却不如他们平静,包括扶玉、韦嵘、孟彦风都蒙上了灰烬。他们当然知道小白说的“找食”也不是真正的找食,不过是趁夜里去偷一些他们急需要又得不到的东西罢了。
三元引他们进去,公主给孩子们看病时,三元在一旁详细说起了他们一路逃难的经历。
三元说,定阳被淹后,他们侥幸逃出来,本来想寻一处栖身的处所,哪料由于从未出过远门,根本不知道往哪里去。一路上走走停停,靠乞讨为身来到了南陵。原以为能在南陵求得一方避所,哪料他们一一得了怪病,十几人相继死去,现在只剩四个小孩和三个大人了。他们全无血缘关系,逃难时碰到了一起相依为命。这些孩子都是丧失亲人的孤儿们,若不是体质较强,那也是捱不到现在的。
韦嵘生奇问:“定阳好像是新安的小镇吧,照理说新安各县衙会设安置营来收容难民,你们何需要逃奔到南陵这么远的地方?呆在安置营至少能混口饭吃,有何病痛也能得到官差的照顾。”
韦嵘一提这事三元就怒火冲天,“皇帝老爷安守他的皇宫享着清福,哪顾得上我们底下百姓的死活呀!下面的官吏更是狼狈为奸,生怕朝廷拨的那点灾银花到百姓头上亏了自己的私仓。我们这些侥幸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人若等着朝廷来救济,不如直接跟亲人们一起葬身洪海算了!”
“三元兄弟怕是误会了,听说皇上不但多次派皇子大臣到各灾区赈济灾民,自己也曾微服私访探望灾民。皇上爱民如子,天下皆知,三元兄弟是不是有点太过偏激呢!”公主听得有人这样指责她的父皇,赶紧出来维护。
扶玉也道:“自遭天灾以来,听说皇上餐餐吃素,日夜为百姓颂经祈祷。除了发放国库粮银,朝中官员也都纷纷援手捐赠。据说当今四公主把她的嫁妆都捐赠给灾民了,还有他的公公慕容老爷也捐出了五百万两白银。朝廷官员至皇家子女如此尽心尽力为百姓着想,不都是想着快些还百姓一个家园吗,三元兄弟的话怕是有失公道呀!”
三元哼道:“不过是做些表面功夫罢了,就算有赈灾银下来,也未必落得到我们这些百姓手里。”
韦嵘说:“三元兄弟既然来到南陵,应该知道南陵灾情最重,但是百姓们都已一一得到安置,开始各自重建家园了,难道三元兄弟不清楚这些?”
三元愤愤道:“途中倒是听说南郡王爱护百姓,灾区的百姓都得到了安置。当时我们也曾想过投靠官府,哪料刚进城,大家就染上了怪病。后来,我们去向官差求救,却被当成乞丐骗子给挡在了门外。所以,我们只得依靠自己的双手来讨口饭吃!”
韦嵘道:“各地区都遵照皇上圣旨设了安置营,你等冒然出来说是新安来的灾民也难怪官差不信!”
朝廷花大力气拯救百姓,怎么百姓还会有这么多冤苦呢?公主不敢置信,问道:“新安真没给灾民设安置营?石庆的县令是谁?竟全然不顾百姓的生死!”
提起县令,三元更来气,骂道:“狗日的吴法成平时就恨不得吸干百姓的鲜血,天赐良机他又怎会错过此等敛财的好机会!他口口声声说新安灾情轻微并无赈款。有无赈款也罢,底下村镇的百姓逃到新安避难,竟被他狠毒驱逐,还冠冕堂皇称不能乱了治安!”
“呀!有这样的事,这吴法成也太可恶了,竟然如此无法无天!”公主愤怒起身,着急问韦嵘,“你行走江湖多年,可知道这吴法成是哪号人物?朝廷竟会派官给这种人!”
看韦嵘也是浑然不知,孟彦风才开口道:“哼,说起来他还是你们皇家人的亲戚呢,他乃当今六王爷临川王的内弟,为官几年,坏事做尽,臭名远扬!”
临川王?韦嵘打了个囫囵,似乎联想到什么,可最终关心的毕竟是眼前事,也顾不上多想。
三元骂道:“狗官吴法成原来有这么大的后台撑腰,难怪平日里耀武扬威,气势凌人!”
“再有后台,哪怕是临川王本人也不能做祸害百姓的事!”大义当前,公主全然忘了与孟彦风的恩怨,把他拉到一旁,轻声问:“你知道大内侍卫跟来了吗?”
“应该就在附近,公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孟彦风也态度友善,仿佛两人从来没有过节。
“咳!”韦嵘十有八九猜测出公主想干吗,过来提醒道:“几位灾民大可交给南郡王安置,吴法成也可写密函呈报给吏部来惩治,公主不必亲自插手来管此事!”
“不,这事既然牵涉到六皇叔,我非得弄明白不可,一来为皇叔还个清白,二来要好好惩戒下恶人,还百姓一个安乐的家园。我相信皇叔要是知道吴法成假他的威名来作威作褔也定不会饶恕他的!”
真是幼稚!师徒二人几乎同时对公主投来白眼。是人都猜测得出那临川十之八九都逃脱不了干系,想想若不是临川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吴法成又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她却这样果断地信任她的皇亲,太单纯了吧!韦嵘猛然想起当时与大哥一起暗查几位皇子时,大哥那忐忑不安的心理,大概也是在担忧公主接受不了亲人们背叛的真相吧!
“哪你有何打算!”韦嵘问。
“我要去新安弄清事情真相,尔后代父皇好好安顿新安的灾民,暂时我还不想暴露身份,所以得让大内侍卫先去帮我查查这吴法成的底细!”
天真!如果说她不自量力吧,她倒是有这个能力,至少明理有他这个高手,暗里还有那么多任她指挥的人!韦嵘闷笑,他真没看错人!毕竟金銮殿里走出来的娇艳女子能有这份忧国忧民的心是十分难得的!何况,她自己身上还背负着巨大的伤痛呢!想起那些讨厌的过去,他又思量:如果能让公主管管闲事,多经历人事变迁,或许就能忘掉大哥呢!
:)慕容睿,我也好想他了,决定缩简些情节,快点安排他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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