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
几人隐身于一处名“梅林山庄”的别院。
山庄外围有一堵三丈高的石墙,正门两边挺拔两根大理石柱,柱身雕刻天宫七仙女,柱的上部横一块宽大的石匾,彩云纹底,上面浮刻“梅林山庄”四字,顶端有琉瓦覆盖。
山庄前前后后种梅五百余株,各雕梁窗棂也多刻梅花图案,置身其中只觉坠入梅的苞蕾,与蕊为伴,只等花瓣绽放之日,高贵雅丽含香而出。
看到里面正院朱漆匾额上还刻有两个镠金大字“孟宅”,大家才知原来这是孟彦风的别院,难怪他神神秘秘说有比客栈更好的地方落脚。
孟彦风说梅林山庄是哥哥五年前买给他的。他因母亲的缘故从小爱梅,哥哥偶尔机会遇得这一片天然梅海,便当机立断买下山庄送给他。
“看得出你们兄弟感情非常深!”西侧槐树下,公主坐在秋千上来回晃动,踢打着身边一丛梅枝遐想而问。
孟彦风立在一旁,正用绵帛擦拭他那管玉笛,轻柔而凝神,仿佛一不小心绵帛会划伤玉笛,“从来只要是我喜欢的哥哥都会给我。玉笛本是哥哥心爱之物,一日,我无意中说起这玉笛的声音就是比普通竹笛好听,当场哥哥就把玉笛就送给了我,那年我才八岁!”
“呵呵,孟驸马跟我父皇倒是很相似呀,父皇也一样,只要我想要的,他一定会满足我!孟彦风,其实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我们失去了母亲却都有个溺爱自己的亲人,而且,我们都喜欢感情用事……。记得小时候我们也很合得来,那么之前你故意冷漠待我,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我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孟彦风平淡而肯定地应答。
“这样说来,难道我以前真让你讨厌?我们多年不见,是什么理由令你讨厌我呢?”公主停下秋千,跳到他面前,满是疑惑地盯住他问。
褪去冰霜般的神秘面具,这张脸跟孟驸马有几分相似,线条柔韧得当,俊逸而亲切,庄严的神情颇富正义感,若现在看他,全然不觉得他心底会有什么恶毒的阴谋诡计,他的心思转变得如清泉般通通透透。
“公主,你想多了!”公主一副不弄出个结果誓不罢休的样子令他回想到什么,顿时面上冷白,他提高嗓音转另一话题回避,“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出去了!”
“孟彦风,以前若有什么误会可以直说,干吗要遮遮掩掩呢,你不是说向来不遮掩你的情绪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不想走的话就留在山庄,我可是要走了!”他把玉笛、绵帛递给身旁的仆人,没等公主质问下一句,便扬袍转身直奔大门而去。
“孟彦风,你一定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公主不甘心地拍打着树枝,哪料树枝折回来打在她脸上,她本能地大叫一声“哎哟!”
孟彦风跟正在不远处采摘杏果的扶玉几乎同时回头,“公主怎么了!”
扶玉赶紧跑过来,用绣帕小心翼翼地为公主擦掉粘在脸上的渣子、碎叶。“公主,小心点呀,脸弄伤了可怎么办!”
“你没事吧!”孟彦风关切地问道。
“噢,没事!”公主继续不依不挠地追问,“孟彦风,听说你已经把原委告诉了你师父,为什么就不肯告诉我呢?”心里嘀咕:若不是韦嵘也回避这话题弄得神秘兮兮的,她才懒得追根到底呢?
孟彦风听罢,憨憨地冲她笑道,“既然这样,你问师父得了,他正喜欢和你说话呢?”
“算了算了,看来从你口中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我想有一天我终会明白的!”那孟彦风不知什么时候揣测到韦嵘对公主不一般的情意,近日总是热衷于为师父牵红线,他的心思公主又怎会不知。
“好了,我们走吧!”公主跟上他。
扶玉也放下了手中果篮,随公主他们一道出门。
来新安近半月,各人分头暗访,却全然不是三武说的情况,灾区附近不但设有安置营,被洪水冲卷的村镇也都派了衙役在日夜为百姓伐林造房。百姓口中虽然偶有反映吴法成恶贯满盈的,但对洪灾事件没一人非议他的过失。
这样的结果公主当然喜欢,可孟彦风却暴跳如雷,一副杀了他也不相信的模样。
“三武为什么要骗我们呢?我们已经查了这么久,却丝毫没发现吴法成的恶迹!”公主又问:“你和你师父确信吴法成有大阴谋?对了,你师父一早上都没见人,去哪里了?”
几人已走在大街上,孟彦风唯恐走露风声,凑近公主耳边低声道:“我师父从昨夜就一直蹲守在吴法成宅院附近。师父说,只要是老鼠,总有出洞的那天,恶行也会慢慢暴露!”
“哦,韦嵘办法可真多呀!”公主敬佩地点了点头。
想想那吴法成的确像个老奸巨猾的狐狸。前几日,因一直查访无获,公主专程找时机跟吴法成搭了几句话。那吴法成生得肥头大耳,说话极其谨慎,无论对谁都是笑容可掬,好像生怕出什么差错,在百姓心中落下话柄。他那神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在装腔作势,因此,公主也赞同再留几日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新安不比建康繁华,也不像南陵热闹,这里的百姓更是安安分分各自操劳自家生计,生怕横生枝节打破他们常规的生活,陌生人问话他们总是爱理不理,最让人奇怪的是,寂静的街道很难看到小孩,过往的行人也少得可怜。
每日如此,公主不由生奇,问:“是不是洪灾的缘故,百姓们惧怕犹存,出门的也少?”
孟彦风更是疑云密布,自来新安第一天,他就喃喃自语说新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找不出是哪里不对。“我虽然没有经常住在新安,但至少新安从前不是这般安静,那吴法成对百姓也从没这么好过。当然,我乃临川大户,他会给我三分颜面!”
正这时,迎面走来一个挑番薯的小贩,那人见到他们三人后,低下头绕到一旁,然后快速走开。
“他,……”孟彦风上下打量那人一番,又回头指着他,对公主说:“这人,这人好眼熟呀!”
他冲上前抓住小伙子,“你,你是卖番薯的?”
那人突然被人揪住,紧张得发抖,吱吱唔唔道:“是,……是,这位公子可是要买番薯?”
孟彦风越瞧越不对劲,猛然想起,“不对,你昨日不是还在茶楼里当伙计吗,怎么今日就成卖番薯的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卖番薯的!公子您认错人了!”不管孟彦风武功如何,他那高大的体形和严肃的面孔足以吓倒普通市井小民,那人被拎着一只臂膀,动也不敢动一下。
公主看他怕得直哆嗦,劝道:“孟彦风,别那么凶,吓到人家了,也许你真认错人呢!”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那伙计耳角也是缺了块肉,因为好奇,昨日我还仔细瞧了他背影半天,我决不会记错,他们的伤残就是一模一样。”说着拉长他的耳朵给公主看。公主,扶玉走近一看,小贩耳尖果然缺了个角。
孟彦风厉声问:“说,你到底是谁,刚才为什么撒谎?”
那人知道遮掩不住,赶紧求饶:“公子,我,我不是存心欺瞒,我……”
“啊!”只听一声尖叫,小贩歪倒在地。
周围所有商人、行人没等公主几人反应过来全部惊恐逃逸,仿佛早已预知。
整条大街顿时冷清清只剩地上一滩刺眼的黑血。
孟彦风赶紧追踪逃跑的百姓,快步上前刚拦住一个,还未来得及问话,那人同样背中暗器一命呜呼。
“孟彦风,不要追了!”公主在后面大声阻止,“不要追了,再追只会让无辜的百姓惨遭毒手,一切跟你师父商量后再说!”
公主蹲在地上,扶起小伙子,警觉地拿出绣帕包住暗器柄部,从他背后拔出一枚约两寸长的弯月刃。公主闻了闻,道:“果然不出所料,暗器涂有剧毒,难怪血是黑色的!”
孟彦风听从公主吩咐,没再继续追,也蹲下来问道:“公主,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跟你想的一样,新安决不简单!吴法成决不简单!”
“呀!”扶玉吓得面色发紫,她不是害怕两个鲜活的人接连死在面前,只是担忧公主的安危,“公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回山庄吧!”
“嗯,我们是应该快些回去找韦嵘商量商量!”公主镇定自若,全然不是刚才恐慌怕再生人命的神情!
“公主!”这时,远处两人快速奔过来跪拜在地上,“公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你们快起来!”公主又问:“刚才你们可曾看清楚飞暗器的人?”
来人是郭嵩,赵堂九。赵堂九回,“我等刚才四处搜查,未发现凶手任何蛛丝马迹。公主,看来您身份已经暴露,我们也不必再隐藏了!”
孟彦风道:“赵大哥说得没错,想必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已受到监视,恐怕未到新安,公主身份就已经暴露了!”
“恐怕未到新安身份就已经暴露了!是什么地方泄露了行踪呢?”公主倚在窗前,百思不得其解。窗外是一片梅海,星月下,枝影平铺地面,错落有致。
月夜正好,景致正好,各人的心情却十分凝重,整个山庄也因各人心情蒙了一层恐怖色彩。公主张望梅林,时刻都闪现出:哪个角落深处定有人在偷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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