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心里没有半点悸栗那不过是骗扶玉安心的谎话,躺在床上,公主久久未能入眠,甚至不敢入眠。她睁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她相信:外边一定有人在监视!
既然背后有人在阻止她们调查新安,又截断线索,他们会不会直接对付调查者呢,也就是她!当然,公主希望他们来,所以她撵走扶玉,打算兵行险招引蛇出洞。她相信只要那些人一出现,她大喊一声,韦嵘一定会及时来救她,到时抓住背后的监视人,一切真相就迎刃而解了。
而这计划,扶玉、韦嵘、孟彦风包括赵堂九他们全然不知。所以,她更要提高警惕,不能睡着,千万不能睡着!
也许前几个月雨下得太猛太狠,接下来的时日总是温润正好。
而梅林山庄,当然冰雪漫天更好!
若值严冬,这一林梅花点点齐放,凌寒溢香,那冰肌玉骨的美该是多么醉人。比起梅的素白,他忆起了艳红玫瑰,仿佛美人就在眼前,指着髻上盛开的花儿问:睿大哥,花儿好看吗!他心潮激荡地回答:人比花美!
人比花美!
梅孕集一年,只等岁寒来临释放全部全命,他又何尝不是因迟来的玫瑰打开红尘心扉,既然开启,亦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轻轻坐到床沿,本只打算看一眼离开,哪料一坐下,便再也起不来。
她又做噩梦了?那黛眉纠结,额角涔汗,腮帮憋得通红,朱唇紧咬着。
无论何时,她都那么惹人疼惜,教人不得不爱!
他用衣角轻轻拭去额上豆大的汗珠,手指情不自禁停在那排黑密的睫毛上,长长的睫毛因主人的梦魇而紧张地抖动,轻轻触摸一下,竟浑身如绵,往日甜蜜一涌而来。
手指滑至她秀美的鼻,鼻尖儿是冰凉冰凉的!公主,你在做什么梦呢?害怕吗?他真心痛这指尖的冰冷,恨不得即刻入她梦中为她驱除恶魇。
公主!你知道我有多愿意守候在你身边吗?离开你,我再也没了欢乐,没了生趣!我多想把你时时攥在手心里呀,那样便治愈了这六神无主的相思之痛。
你留书出走燕轻一身,我却积郁成山痛不欲生,我们这段情该如何了结,可以了结吗?
他抚摸那嫩润燥红的脸,这个本不应再碰触的女子,他一次又一次失魂触及。再不是从前那心静如水的佛家弟子,如何舍得下这不知不觉根深蒂固的缘!
好痒!越来越痒!唉,要不是吹来一阵风沙,她定可以抓到凶手!抹了抹满脸的尘土,哎,不对,尘土这么大块!再抹抹,还是温热的!她捏住一块,太大了吧!
惊吓中兀然醒来,原来自己捏了只手。情急之下大叫:“救命呀!”
然而刚喊出个“救”字,嘴巴便被一只大手捂得严严实实。她腾地起身,睁开眼睛,惊喜交集:“睿大哥!”
韦嵘听到声音,飞速赶到门外,问:“公主,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只是做了个梦!”
“真的?”
“嗯,真的,吵到你了不好意思,你回去歇息吧!”
“哦!”
公主急急把韦嵘支开,才缓过神来仔细看睿大哥,他也正含情脉脉凝视着自己。公主把手中那块泥土——睿大哥的手放在被子上,一头扑进他怀里,泪流满面地喊:“睿大哥,我好想你呀!”
他有资格拥抱吗?而双手还是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我也想你!”
“睿大哥!”
“公主!”
两人紧紧搂在一起,感受着对方切实的热量,各自身上那向往的味道窜入鼻内,才知道,他们都是多么的需要对方。
公主抬起头,“睿大哥,你瘦了!”
“你也瘦了!”他揩去那些泪水,托起她的脸,仔细地瞧着,“公主,我总是惹得你哭,对不起!不哭了好吗,看着你哭,我心都碎了!”
一句心都碎了,公主更加泪如雨下。他们是多么相爱呀,为什么残酷的现实硬要把他们拉得远远的?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呀!
“别哭了,公主,再哭大家都听到了,我只是来看看你,还不想让大家知道我也来了新安!”
公主愕然,这才止住了哭声,他帮她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温柔地看着她,“嗯,这样真美!”
公主向来都是傲然接受别人的称赞,而他的欣赏却总能让她脸红害臊。她美目如水般流转,问:“对呀,睿大哥怎么会来新安呢?爹娘安顿好了吗?”提起爹娘,心底总是忧伤悲凉。
“嗯,爹娘丧事已经办妥了!办丧期间我接到赵堂九的密函,说新安悬疑,葬礼完后,便马不停蹄赶来!”
“原来大内侍卫早就看出新安端倪及时禀报了睿大哥!睿大哥,我们被人盯上了,一直有人跟着我们,今天他们还杀死了两个人,睿大哥,他们或许正在外面监视着我们呢!你会不会暴露行踪?”公主恐慌地张望窗外,想起梅林深处正有双眼睛盯着他们,想起白日里刹那间死了两个人,背脊猛然发冷。
他明白她的担心,把她搂得更紧,安慰着:“别怕,外面没人!先前你们看到的全是假象,新安把一切隐匿得严严实实,让人云雾重天摸不清头绪,那时的新安才最可怕,但现在凶手既然展露头脚,想必新安很快会真相大白,所以不足为惧。赵堂九揣测,公主之所以暴露行踪,新安之所以早得消息掩盖实情,十之八九是因你们当中有吴法成等人的眼线。”
他又怎么忍心告诉他,这眼线可能出自大内侍卫,而差遣大内侍卫又岂是吴法成能办到的!
“啊!”公主惊骇不小,立刻闪现出韦嵘、孟彦风、赵堂九等人的身影,是他们中的谁?
“别害怕,我会尽快查出内奸的!”他轻抚着她那紧皱的娥眉,这样的抚摸,热唇又情不自禁地盖在眼皮上,“我决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
他深情的吻让公主激动,仿佛隔了千年之久,才等到这祈盼的温情,一切顾虑抛之脑后,只想时间就此停留,彼此再也不要分开。她抓住他的手,眸子炙烈,“睿大哥,我们不会分开对吗?”
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了,这话只会让他们本以为长了翅膀正忘形翱翔,突然,又发现自己没有翅膀根本不可能飞翔!从前是睿大哥不敢正视这样的话题,现在呢,她又何尝敢面对?身边很多人因她而受伤,她不希望睿大哥也被刺伤。
他们慢慢松开对方,陷入沉默。
看到睿大哥又变得愁云密布,公主万般心酸无奈,或许双方都只能以彼此明了的爱来慰藉这不完美的结局了。
她不忍心看他难过,也不想自己难过,笑着转开话题,“睿大哥,我才不怕呢?其实我一直在等坏人的出现!”
“你没关窗户就是为了等凶手?”这话令他提心吊胆!如果他没来?如果来的真是歹人?公主会发生样什么的意外,他不敢想象!
“以后不许干这种傻事,皇上要是知道了该多担心!”他严肃道。
“才不是傻事呢,我知道韦嵘他们会及时保护我的!”
“不管怎样,公主都不能以身犯险,一切事情自有我们替你查个水落石出!”他看了看外边,想起还有要事,“公主,你安心歇着,什么都别管了好吗?我先走了!”
“睿大哥,你刚来就要走?去哪里呀?”想着他又要离开,尽管还在附近,她都恋恋不舍。
“新安的真相要早点揭开,我们不能耽搁!你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了!”看她如此执着犯傻,若不尽早弄个明白,只怕公主真会惹火烧身。
“睿大哥,你还会偷偷的来看我吗?”
“嗯!”慕容睿深情地看她一眼,才转身欲跃窗而出。
“睿大哥!”公主爬起身,从桌上取了包药粉,追到窗前,“睿大哥你要当心,凶手很会用毒,这是他们暗器上的解药,你拿着。”
若他连歹徒的暗器也接不住,除非他们放弃调查,不然真是危机重重了!他相信他的能力,但还是接受了公主一番心意,“嗯,回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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