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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公主 第五十七章 杀机重重(二) 西西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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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瀑布十里远,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处宽敞舒适的山洞安歇。山洞离地一丈,天然而成,从平滑的石壁、盘如螺旋的钟乳石及几张高低有致的石床判断,或许若干年前,这里某角落曾有一个豁大的泉眼奔涌,山洞经泉水常年冲刷,才显得既干净又仿若精雕细琢般景致迷人。

  一张宽而平坦的石床前,他们燃了一堆柴火,借着火苗催人倦意的热量,疲惫而虚弱的公主沉沉酣睡在慕容睿臂怀里。

  她早累了,记得她醒后,他们刚烤干各自身上的衣裳,尔后,因即下暴雨,他们又不得不立刻起身寻找另外的休憩地。尽管一路上背着她风驰电掣般行走,而她身心所受的惊吓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恢复的。

  他再不会让她受这些伤害,他发誓!要知道,看着火苗印在她红通通的脸蛋上,看她睡得如此甜美安心,他——是多么的满足,满足得如同除了能求得这样一份温馨,再不想拥有世间任何东西了!

  回想十年前,那遥远的日子,那不可追溯的影子,意气风发的少年眼里只有深奥精湛的武学,只有梵香净筵的佛门,少年恐怕怎么也料想不到一个曾经被真理净化过心灵的人亦会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当年,他正要继承师父衣钵时,母亲苦口婆心劝说,又以性命相逼,最终,师父念及慈母爱子之心,准他还俗,永远脱离佛祖,再不用长伴青灯。可是,打小啜饮禅茶,思想上又岂能如此容易真正脱离,拜别师父之日,他便暗自起誓:下山,只为报答父母生养之恩,决不染指红尘俗事,父母百年后,他一定会继续回到这块崇敬超俗的圣地。

  依依别离,高情远致的少年曾经痛苦过、无奈过,也因此除了当个行尸走肉的孝子外皆事屡逆父母。

  刚下山半年时间里,他仅在一块独属的书房专研经书、闲度朝夕,后来,母亲不喜儿子萎靡不振,泪眼劝说,于是他踏出了华丽的豪宅在外公手下兼了一份武职差事。起初,他曾有小小的抵触,但慢慢地,当他豁然发现,这身只练就无发挥的武功不知不觉竟然救助了许多危难百姓时,他才明白,原来,这才是无量功德的浩气升华。

  从此,他诚心为真正需要解难的人云行雨施,既是满足父母的荣耀也能让自己空虚的心灵得到填补。

  他渐顺父母,当然,除了结发红尘。因为他坚信他不是红尘中人,他接受家庭的温暖,接受周旋于尔虞我诈,接受父母督促他有更高的造诣,但他断然拒绝娶妻,他认为香火延续,生死伦回,不过是世人眼中欲念的演生罢了!那么,他该做的已经足够!

  倘若不是师父提早亡故,他想,这辈子,他或许会慢慢溶入佛门之外这不甚清彻的世界。

  可是,三年后,师父离奇圆寂,同时师父数年苦心刻写的经书也不翼而飞。凭三年捕快经验,他推断这决非一桩普通盗窃案,他对师父起誓,他一定会查清真相,为师父找回经书。若经书找不回,伺候父母百年,他这唯一阅读过经书的人愿回寺院重新编写经书,定让师父鸿鹄之志得以代代相传、深受。

  他挚诚之言固令师父开心,师父当机立断应允他日后重返少林,并微笑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众高徒面前遗言:少林方丈之位将永远空缺,直至经书归位之日依照经书载文选立主持,若找不回,由重编经书的休方(他的法号)担任主持一职!

  十年时间眨眼而过,经书却一直无法归位,少林寺仅设两位代理主持,仿佛,那空缺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归位,而非经书!

  后来,巧遇休静,他才更加坚信多年来的隐伏猜测,那——分明是在等待他的归位呀!

  不管这一切是否为师父精心布设的疑局,他亦决无半分责怨之意,毕竟当年自己意念佛门,师父还是成全了他了结尘缘,全心奉伺父母。

  弄人的是,师父大概万万没有想到,那偏爱、精心栽培的徒儿一缘了结,更纠一缘!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位心如净土的虔诚少年了!

  连他自己也错愕,冥冥中,仿佛就注定了要在红尘中彷徨、要纠葛于红尘。不是么,师父圆寂后,父母准他守孝一年,一年后,父母未征求他意见给他连娶两房,刺史小姐不堪其侮主动离开了,柔情似水的绫罗他也避开了。后来,又出现了公主,本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短暂的闹剧,一切,却很快不受控制变样了……!

  公主索婚,他大可以献颅之心拒绝,公主示爱,他也可冷若冰霜令其退却。而他却恰逢时机一次又一次接纳了这份担当不起又舍弃不下的感情!

  放得下么?若以前还犹豫不决是要报答师父还是拥有公主,那么至公主生命旦夕刹那,他才知道自己对她有多深的不舍,有多强的刻骨之痛,甚至当时,他有了与同她随行阴间阳界的念头。

  其实自遇见休静,他完全有了让自己留在公主身边的理由。一,既然师父之死不是意外,那么经书一定还在少林寺,他大可轻而义举找回经书,也不算违反当年誓言。二、就算他背信弃义不理会当年誓言,但他早不是佛门弟子,也不会觉得亏负着什么,毕竟从头至尾是师父设局诱骗了他,虽然善意。当然,后种想法不会久据脑海,无论无何,师父终是他身体、心灵的再造恩人,师父在他心中亦终是世人口中神化的“智圆大师”!

  记起七年前,那背上小女孩说:每个人都有愿望的,哥哥,你的愿望是什么,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实现。

  他笑言:我的愿望太多了,你能帮我实现吗?小神仙?

  ……。

  公主,你若真是小神仙该多好呀,睿大哥愿望不多,仅有两个,一不可背弃师父,二不可弃下公主,这么难的愿望,公主能实现么?

  踏踏实实沉睡许久,永乐公主懒洋洋醒来,见睿大哥一直盯着快要烧完的柴火发呆,却不晓得顺手拾些脚边的枯枝扔进火堆里。

  公主拉着他的脖子,半娇半柔,生奇问:“睿大哥想什么呢,这么着迷?”

  “我在想,如果我们回不去了,也许,也许这里很好!”他冲口而出,原先没有的想法这样冒然说出来,才隐隐约约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个解决难题的好办法呀!

  若他们真因这场意外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世间从来没有这样两个人,那么,他的两个愿望不正好迎刃而解了吗!

  可是,他立刻清醒这想法该多么自私!他又如何能不顾山崖上的一切:公主最挂念的皇上,即将真相大白的刺客组织,新安之迷,还有师父丢失多年的经书,少林寺……。

  “如果可能,我愿意跟睿大哥永远呆在这里!”

  睿大哥这是向她表明心态吗?他说过的,她只要醒来,他再也不会离开她。可是睿大哥,智圆大师的恩情你又如何割舍得下,那是一份怎样深刻的恩情,我即便没有经历也能鲜明感觉呀!换做我,也是不知如何取舍的!

  睿大哥,放心吧,茵茵已经学会珍惜,学会放开,只要相守的日子快乐,茵茵别无他求,真的——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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