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站起身来伸伸懒腰,然后拾了几株枯枝扔进火堆里,痴痴地笑道:“如果当时离开京都无处可去,能来这山水秀丽的世外桃园隐居一段时日也挺好,只是不知有没有一条较好的道路可以通向这里,不然,非得从高不见顶的山上跳下来,那代价可大了!”
离开京都!慕容睿恍然记起多天前公主毫无前奏地留书出走,尽管隐约明白其中原因,还是忍不住问:“对了,一直没有机会问公主,当日公主离府时,曾经打算着去哪些地方?”
“呵呵,睿大哥,其实茵茵只是想亲自去拜拜爹娘而已,茵茵这辈子最悔恨的事情就是弄得爹娘……,可是茵茵又没有勇气跟你一同返乡。”
提到慕容老爷、老夫人,公主的笑容慢慢隐退,脸庞渐笼一层冰凉的乌云,她——始终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不可饶恕的过错呀!心中开始不停地质问:自己的双手与鬼狼那等沾满鲜血的双手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想去拜祭爹娘吗?这倒令他有些诧异,但公主向来待两位老人如同亲生父母,能有这样深刻的心思也没什么奇怪。可是,书信的决别——又明明打算着相见无期,他清晰记得她在书信上一再表露只望来世再续情缘。
那么,公主同他分道而行,不予见面的机会,正是今世慢慢放弃的步营吗?
想象她竟有这样决然的念头,胸口顿时涌来一阵揪心的痛楚。他腾然起身,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失而复得般惊喜而畏怕,明明贴得很近,声音却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无力而忧伤,“公主,不要离我而去,不要离而我去好吗!”
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颤栗给僵住了,任由他双臂紧弦着身子直至软绵。这是她毕身渴求的怀抱呀,她又何尝愿意离开她痴恋的港湾!可是,若“好”字能与它本意般简单美妙,她是多么的愿意说上千遍,万遍!
然而,毕竟不是从前了!
……。
梅林山庄。
“韦公子,可有公主的消息?”韦嵘刚拖着疲惫的身子踏进房门,扶玉已急冲冲地跟了进来。看她气喘吁吁,满怀期待,想必一直就在静候着自己的归来,这半夜三更的,她还能如此清醒,真是难为她了!
可惜,他却让这位忧心如焚的姑娘失望了!算算日子,自那日摆平刺客先行回庄后,由于许久等不到慕容大哥和公主归来,他预感到事态严重,也离开了山庄四处寻找,这一找便是三日,当然,也是身凭最失败的三日!
韦嵘将手中的剑重重地甩在桌上,然后靠桌坐下,又随手拿起只茶杯看也不看就往嘴里送,却不知杯中并无茶水。
扶玉见状,赶紧上前满了杯茶递给韦嵘,满脸愧疚道,“对不起,是扶玉太心急了,公子连日辛苦,扶玉却忘了给公子斟茶!”
韦嵘没有接过扶玉手中的茶杯,只见着脸色一沉,举在唇边的那只空杯马上成了堆可怜的碎渣,他不甘心道:“我不信慕容大哥和公主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消失?这么说来,韦公子并未打探到公主的消息,哪怕是一些坏消息?扶玉生怕听错,一字一句,小心翼翼再次问道:“公子真的找不到将军和公主?”
想象得出那是一副怎样伤心失望的面孔,韦嵘不忍正视,望向对面公主曾经住过的院落,摇了摇头算是回答。
公主,你不会有事的,大哥会保护你的对吗?
他心烦意乱地垂下手臂,狠狠扔掉手中残余的碎片,此时,袖管里一行鲜红的液体也跟着顺襟流至力如金刚的指间。
“公子,你的伤口裂开了!”扶玉丽容失色尖叫道。
眼前一滴滴滑落地面的鲜血把扶玉吓住了,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地眩晕。她好歹是个大夫,并不害怕见到鲜红,可是,血从他手臂上流下来,她却紧张悸栗了。记得三天前,他任由左臂鲜血直流,怒气冲冲持一柄滴血的剑回到山庄。她细细地为包扎,心里慢慢有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扶玉呆滞地盯着他的手臂,半天才记得取了布条重新为他包扎。
“不碍事!”韦嵘瞟了瞟破裂的部位,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公子别动!”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她,一向内敛的扶玉不由分说,已撩起韦嵘的袖子,像上次一样细细地为他包扎。
她巧手轻柔,很快把原来臂膀上的布条取下,重新抹了药粉,换上了新的布条。
“谢谢你,扶玉姑娘!”韦嵘虽然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却还是非常感激她为自己忙乱。
窗外,孟彦风瞧着这一幕,不由放慢脚步偷窥起来,昏暗烛光里,一个风流倜傥的剑客怅惘若失,一个温柔如水的美人复苏伤口,虽然眼前的美人没有公主鲜明抢眼的特征,也不是伶俐可爱的精灵,然而,师父与公主,毕竟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意。也许,这样一位画中美人般安静贤淑的姑娘才是师父最好的伴侣!……。
“彦风,躲在外面干什么,不打算进来吗?”孟彦风正酝酿一些新的打算,岂料师父早已发现了他的存在,师父漠然的声音,仿佛是提醒着他别想什么歪点子!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其实什么也没干,孟彦风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腼腆地走到师父身旁,“师父,你又受伤了,是不是途中发生了什么意外?”
“我倒希望发生点意外呢?”韦嵘愤愤道。
“孟公子放心吧,韦公子只是刚才用力过猛,震裂了先前的旧伤!”扶玉边收拾地上的碎片边向孟彦风解说。
孟彦风瞧着那破碎的杯子,全然明白了师父的伤由,与师父相处已有一段日子,他又怎会不理解师父的心情,“师父不必太担心,慕容将军和公主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也罢,现在除了油生些自我安慰的想法,又能如何!对了,我吩咐你们的事办得怎样了!”韦嵘急切问道。
“师父,郭嵩已经关起来了,就等师父回来审问!”孟彦风第一次设计抓捕坏人,而且来人又是潜伏在身边的内奸,所以提起那人,他既兴奋又愤怒,一下子忘了眼前的忧虑,滔滔不绝对他师父讲起抓获的经过,“师父真是料事如神,当天晚上郭嵩果然返回了山庄,不过这次还得多亏扶玉姐姐,要不是扶玉姐姐偷偷在茶水里下了软骨散,恐怕还……”
“嗯,抓住就好,”韦嵘打断他,“闲话留着以后再说,先办正事要紧,等这事一过,我把江湖上神传的绝技剑舞九天传授给你,日后就是十个郭嵩也不是你的对手。”
“真的?彦风多谢师父!”孟彦风听罢,喜不自禁的跪拜在地叩谢师父。剑舞九天,多少武林人士梦寐以求呀,当今除了已过世的剑招创始人独影前辈,只有慕容将军和师父会使用,如果他能悟得一招半式,想必手刃仇人之日不会等待太久了!
“傻小子,起来吧,既然叫了师父就别这么客气!”
“韦公子,你跟扶玉来!”扶玉已经迫不急待要领韦嵘去审问犯人。虽然她跟孟彦风这两日也时时盘问郭嵩,可郭嵩那张嘴闭得比河蚌还紧,仿佛用钢钳也撬不开似的。现在韦公子回来扶玉就安心了,她相信韦公子一定有办法对付郭嵩,就像韦公子能让丧气厌世的公主开怀大笑起来一样。嗯,他一定有办法!
“好,请扶玉姑娘带路!”韦嵘站起来示意扶玉领路。
这桩案件多少牵涉到哥哥的死因,孟彦风自然比任何人都心急,师父才起身,他已快速冲到了最前面,好像恨不得马上跑到郭嵩面前,撕下他那伪君子的面孔。
“扶玉姑娘,……”韦嵘不经间注意到身边清瘦如柳的女子,为了公主,三日下来,她竟然憔悴了许多,这都怪自己低估了敌人的力量,若他当时紧追而去,恐怕也不至于大哥和公主音讯全无!
“公子有何吩咐?”韦嵘突然唤着自己的名字,扶玉以为他有什么要事,赶紧停下来问。
“哦,没什么,姑娘请!”其实韦嵘也不晓得为何会唤她一声,这时刚好两人行至门边,所以借机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先跨步出门。
没什么?扶玉机械地点了点头。有时,人脑的想象如同粘人的怪物,明明是些平淡如水的细节,但只要脑子里有了一定的意念,许多梦幻般的事情会接踵而来涌入那狭窄的空间,直至抽空了里面的氧气,让主人变得面红耳赤才清醒过来。
扶玉怔怔地看他片刻,在他俊逸洒脱的脸上,也只敢停留片刻的时间,她很快低下头,如受惊的兔子,控制住发抖的双腿,快步冲出了令人窒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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