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与扶玉从佛堂回到轩璃宫,已是二更时分了。
看望母亲出来后,眼角才变得湿湿的。
“茵茵!”
正厅门口一个温和的声音叫住了主仆二人。月光下二人同时看清了等候已久的来客。
“二殿下!”
“综哥哥!你回来了!”公主立刻开心地叫起来。
公主快步跑到萧综身边,“综哥哥,茵茵想死你了!”
夜已深,萧综早让宫里的奴才们休息去了,扶玉看桌上茶已凉,便赶紧去备茶。“
公主拉萧综坐下,萧综一改刚才的亲切,责备地问:“茵茵,听说你要嫁给一个刚封为将军的人?”
提起慕容睿,公主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闪光,对哥哥嘻笑道:“是呀,综哥哥,他叫慕容睿,这次就是他救了父皇,护送父皇回京的。”
萧综反感她这样的表情,冷冷地说:“我都听说了,不然他也不会被封为将军!茵茵,你对自己的婚姻也太不负责任了,就因为他救了父皇,你就要嫁给他!他可是有家室的人!”
永乐公主眯笑,“综哥哥,你打听得蛮清楚吗!怎么,舍不得茵茵啦!”
萧综道:“你那点荒唐事,皇城内外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这么糊涂,不就是一个会点武功的粗人,值得你这样付出吗?”
公主诧异不解地望着二哥,这儒雅文静的二哥有点反常呀!“综哥哥,你……生气了?是怕茵茵嫁错人吗?可他是个好人呀,不单救过父皇的命,而且他还正直、善良!综哥哥,你应该恭喜我才对!”
萧综听罢,气急败坏,“总之我不喜欢你嫁给她!”停了停,又问:“茵茵,你觉得二哥待你怎样?”
公主认真地说:“综哥哥是众多皇子中对我最好的哥哥,我们虽非同母所生,却比亲兄妹更亲!”
萧综说:“好妹妹,既然这样,那就听哥哥一句话,不要嫁给那慕容睿!”
公主为难道,“综哥哥,这可不行,父皇已经诏告天下臣民了,而且婚期也定了,怎么可以反悔!”
是吗?萧综沮丧道:“那你,……,这次是嫁定了!”
公主说:“是的,哥哥。综哥哥,你今天怎么了,神情恍恍惚惚的,是不是这些天押运粮草、忙乎灾民给累坏了?”
萧综不语,只哭丧着脸。
半饷,他突然拉起妹妹的手,“走,跟我来。”
公主由萧综拽着,跌跌撞撞到莲池湖畔才停下来。
后面,扶玉端着茶盘追喊,“公主,你跟殿下这是要去哪呀?”
但出于奴才的本分,追了两步便返回了。
萧综指着面前臂粗的翠柳问,“茵茵,你还记得它吗?”
公主折了枝垂条,眯笑着说:“当然,我们几乎天天来这呢,综哥哥,你说这话可真奇怪。”
从前天天来,日后呢?
“茵茵,我指得不是这个!你还记得吗,当年我们一起种树的情景:六年前,你的母亲去逝,你伤心极了,一向笑颜常开的你第一次那么痛苦难过,整日泪雨涟涟,茶饭不思。
直到有天,我带来枝柳条,告诉你说‘断枝都可以活过来,何况你母亲仙云护体,是半个佛家弟子呢!’。听到这话,你才有了言语。
可时,你并不相信我说的话,也不相信断枝存活的奇迹。后来,我带你到这,让你把它插进泥土里,亲眼目睹它存活的奇迹。
那些日子,我们天天来看它,帮它浇水,终于有天它生根了,长芽了,你才笑了。
你跳起来抱着我说‘综哥哥,它真的活了,真的活了,我娘一定也会活过来的,是不是?’。
我说‘嗯,你母亲一定会醒过来的。’。
你听罢,又哭了,在我怀里颤抖着说‘综哥哥,你对我真好,你可以一辈子都陪在茵茵身边,永远给茵茵快乐吗?’我说‘当然,我会一辈子照顾茵茵,让茵茵永远快乐!’“
……。
萧综说完这番话,眼眶都湿了。
公主帮哥哥轻轻拭去即将掉下的泪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段痛心欲绝的日子。她感激说:“当年是哥哥让茵茵重新拾起了快乐,如果不是哥哥的细心照料,茵茵可能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萧综握住妹妹的手,“茵茵,哥哥答应要照顾你,哥哥一定会做到的,哥哥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茵茵,你不要嫁给慕容睿,他和他的家庭是不会带给你幸福的!”
萧综深情的话在公主曾坚定不移的心里起了小小的波动,她也质疑:自己冲动的选择是否正确?她又能否能向母亲一样获得至死不渝的真爱?她看着哥哥,迷茫而错乱,“哥哥,也许会的,我跟他是有缘人!”
萧综怜惜地说:“傻妹妹,婚姻大事怎么能因为也许幸福来轻易决定呢。你放弃它好吗?”
“不,综哥哥,我不能放弃,必竟这是我的选择,当着众人面做出的选择!”
萧综愤怒起来,“难道因为你的冲动,要毁掉你一辈子的幸福?”
“综哥哥,你怎么就断定我会不幸福呢?作为我最亲近的哥哥,你怎么不祝福一下茵茵的婚姻呢?”
萧综见公主略略生气不满,又软了下来,“对不起,茵茵,我刚才太激动了,我只是舍不得你,我……”
公主说:“不,哥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放心吧,我嫁得再远,也只是皇城内,你的眼皮底下,到时,我受欺服了,你还会帮我的,对不对!”说完,又恢复那俏皮的笑脸。
“茵茵!”萧综痛苦地长叹,将妹妹紧紧围在怀里,他怎么能容忍别人的臂弯来搂她娇柔的身躯,他不允许,决不!
公主的下巴挂在他肩上,由于萧综较高,她上仰得有些气喘,公主玩笑道:“综哥哥,你好像又长高了,茵茵的头放在你肩上有点上吊的感觉啦,嘻嘻!”
萧综把妹妹搂得更紧,责备道:“傻妹妹,尽说些傻话!妹妹仔细听着,哥哥要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公主打了个哈欠,把头埋在哥哥胸前,心不在焉地回答,“好吧,我听着。”
萧综低下头,嘴唇碰触到妹妹粉嫩的耳际,原始的欲望开始不停地骚动,他情不自禁贴上他热湿的唇,……,终究,在吸吮甘甜那刻停止了,他有一辈子的时间来品尝妹妹的美,他何必急于一时!
“妹妹,我爱你,我爱你,我不能看着你嫁给别人!”
公主顿时睡意全无,使劲挣开萧综的怀抱,瞪着大眼,“哥哥,你……”
萧综忙打断她的话,解释道:“妹妹不要误会,哥哥不是乱伦之恋。我有权力爱你的,因为我并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
公主大叫起来,“这怎么可能!”
萧综忙捂住公主的嘴,“嘘,小声点!茵茵,其实十年前,也就是我母亲去逝那年,我就知道自己不是父皇的皇子了。母亲临终前告诉我,我乃亡国之君萧宝卷的亲生儿子,当年母亲被新君——也就是当今皇上纳进宫时就已经有我了,这也是我为什么七月早产的原因。”
七月早产,公主早就听说,从前也曾有过二皇子早产的流言蜚语,但没想到,流言竟是真的!
公主惊愕不已,低声说:“哥哥,你真是那残暴凶狠的东昏候的儿子?可是你,全然不像他的血脉呀!”
“是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我乃东昏候之子是事实,我痛恨他也是事实。当年母亲受尽他的虐待,是父皇把母亲及其它冷宫妃嫔救出苦海,在我眼里,只有父皇一位父亲。今天我冒着身命危险告诉你这个秘密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你,只有把我的身世公开,我才不是你的哥哥,才有机会跟你结为夫妻!”
公主只觉满头雾水,不,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因为舍不得茵茵,所以编故事来骗茵茵的!”
萧综抓起公主的肩,一字一句清晰道:“妹妹,哥哥怎敢拿触怒圣颜的事骗你呀,此事传出,哥哥还不知是死是活!但我不管,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请求父皇,让他老人家成全我们!茵茵,明天,明天我们就去禀明父皇,什么样的结局都由父皇来裁决好吗!”
哥哥眼神坚定,傻傻的痴痴的,看来她不相信都不行了!她转过身,神思恍惚差点跌倒,还好石凳及时接住了她。
萧综也跟过去坐在身旁,“茵茵,也许上天就是喜欢给人些奇怪的命运,不过,我却感谢老天对我的安排,尽管结局可能不甚完美!”
“综哥哥,你明天真要跟父皇说明事情的真相吗?一旦你身世暴露,很有可能会失去眼前的一切,甚至危及生命!”
呵呵,萧综脸上荡起向往的笑,这是他今晚的第一个微笑,“只要可以堂堂正正对妹妹说句我爱你!就是死我也情愿!”
“不,我不要哥哥死!哥哥,这件事你我知道就够了,我们不要去告诉任何人了好吗?”
“不行,如果不说,就没有资格爱你,就得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我做不到!”
哥哥!
她相信哥哥确实很爱她。可是她对哥哥的爱是哪一种呢?对慕容睿的爱又是哪一种?或者她自己也没弄明白!她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他们都是好人,都是她的恩人,都是她希望可以活得更好的人!
公主严肃起来,“综哥哥,不要说出去,我们忘掉今天的谈话好吗?”
“茵茵,你不爱我吗,你不想跟我在一起,所以你要忘掉今晚发生的一切!”萧综紧张地问。
“不,综哥哥,我爱你!可是,多年来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哥哥!”
是吗?也许,他能理解她,换个角度,他会对妹妹动情吗?
公主又歉意道:“综哥哥,对不起,从前我不知道你的身世,所以我们……,我已经决定嫁给慕容睿了,不管我爱不爱他,幸不幸福,都不想做任何改变!”
“你——你是不是爱上他了?”
她两手放在腿上,不停地揉搓着,每每紧张或犯错误,她便搓自己的小手,她没有办法,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萧综缓缓起身,泪眼晃荡地望着着妹妹,“茵茵,想不到我们十七年的相处竟抵不过外人的一面之缘!”
这话,公主又何尝不感伤!
她跟哥哥从小相持相扶,同历丧母之痛,同享瑶池之乐,膝漆之情又岂是外人能理解的!
不管多伤,她还是一口气道述了她对慕容睿深埋七年的感情,哥哥只能是哥哥,哥哥不能有任何意外!
她说完,萧综才恍然明白:妹妹哪曾有过半点意气用事!
七年的情,他却全然不知!
沉默许久,萧综终于淡然道:“看来妹妹这次是非君不嫁了,我要再说什么那便是不爱你了,既然妹妹主意已决,哥哥只有祝福你了!”说完,头也不回地朝他母亲的住所走去!
公主在身后喊:“哥哥,对不起!哥哥,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吗!”
萧综没有回答她,只把那无声的悲泣留给她,寒栗而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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