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从死者逐渐冰凉的身体上拔下银针,愧疚道,“韦公子,扶玉无能,救不了郭统领!”
“扶玉姑娘勿需自责,人若一心求死,就是神仙也难以救治!”韦嵘细细端详着死者脸上的笑容,紧锁眉头,似乎想从笑容里窥探到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叹口气,将那能让吴法成死上百次的证据收入袖中,转身冲向门外,“走,去会会吴法成!”
孟驸马的死因像块迷团梗塞在扶玉胸口,路上,扶玉实在隐忍不住,问道:“孟公子,当年驸马爷不是重病身亡吗,怎么……?”
重病身亡!稀薄月光下,清冷的秋风撩起孟彦风额上的密发,本想把头埋得更低,以免让人看见眼角的泪水,然而这阵恰适的风刚好把他满脸的痛楚暴露于众,韦嵘跟扶玉见状,都默不作声,同时投以劝慰的目光。
真相终于大白,仇人也已死去,可是,那本该兴奋的泪水漱漱落下时却只剩无限的酸楚黯然。
瞬间,他整个人仿佛随同秋风飘入从前那死灰般的记忆。
足陷风月,错入客房,误喝杀手为他人备下的毒酒,一切仿佛都是咎由自取,没人相信哥哥的清白,尤其夫妻之情淡漠如水的长公主更是坚信哥哥的背叛。
恼羞愤怒的长公主匆匆收葬了哥哥。棺前,她冷面转身,淡淡宣布着一个保其颜面的办法,她用她的权力封住了众知情人之口,公告天下哥哥乃暴病身亡。好似这样做还不足以让人彻底信服他们夫妻恩爱,于是,她“忍辱”为哥哥披戴孝衣跪守三天,又高声造势为哥哥在蓬莱山上修筑了一栋据说可以通往仙界的别院。
清晰记得出殡当日,长公主艳丽的面孔生长着密密麻麻的冰刺,似乎提醒着孟家所有人,若不是大梁长公主宽宏,把一切遮掩得密不通风,孟家所有人都将受到驸马爷的牵连,罪责难逃!今日她萧琼为孟家付出的,孟家就是十辈子也难以偿还!
孟家老少赶紧惶恐伏拜,似如造孽深重的罪人,虔诚地请求着观音菩萨的原谅!
可是,哥哥怎会流连于烟花之地呢?
当长公主冷若冰霜的眼睛扫到他身上时,他再一次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乞求她相信哥哥,求她替哥哥查清真相。
然而深积怨恨的长公主哪里听得进一个弱冠少年的假想之辞,她立刻吩咐仆人把他关进了一个偏僻的园子。扬袖离去时,还不忘狠狠教训道,你若想让天下皆知驸马爷的丑行,那么你大可疯疯癫癫去外面喧嚷你哥哥的风流史!
他虽还是莽撞少年,可长公主最后那句话却让他安静下来了。
从那以后,他过起了浪迹天涯的生活,开始苦心调查鸠毒的源头。他相信,一定是有人在陷害哥哥,因为一向儒雅正气的哥哥决不会无缘无故光顾妓院。错入房间,还误喝他人的毒药更是荒诞离谱!
……
听完孟驸马不幸的遭遇,扶玉沉默了。她终于明白原来孟公子先前对公主一些不友好的行为全是怨恨长公主所致,他大概是恨长公主匆匆莽定了哥哥的罪行,还摆一副宽宏大度的模样假仁假义为哥哥善后事宜吧!
那么,抛开孟公子偏执的想法,站在中立的角度,丈夫在外花天酒地,最后死于青楼,堂堂大梁公主又如何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事情处理上虽然略显虚伪,但这何尝不是保全驸马爷及长公主身誉的法子呢!
……。
蓬莱山。
山间蜿蜒小道上一匹棕黑色的骏马正愉悦下山。马背上,褪去面具和黑袍的男子轻快得意地哼着家乡流水般的小调。夕阳下,男子肩上随意披散的头发乘风扬起,乱发拉开后,一张和煦俊美的轮廓完整地呈现在空旷的山野里。男子昂头扫向天际红晕的晚霞,畅快淋漓地微笑着,似刚享受了人间从来没有的乐趣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激动之余,差点抖落手中赶马的藤条。
此景,恐怕再不会有人把“杀手”二字与男子联想到一块,但他的的确确,正是那杀人不眨眼的鬼狼!
原来与美丽风韵的女人缠绵后,人的身体也会随着那醇香如玉身躯变软变柔。春暧旖旎的帐罗里,他心甘情愿地答应她任何一个要求,当然,除了生命,因为若连命都没了,那么他留念的激情也就不复所在,所以,他变得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享受大自然的阳光,每天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这便是他近日里强烈的念头。
“这位兄台,请问此处是什么地方,附近可有人家?”鬼狼立在湖边照顾着黑马饮水时,背后不远处传来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那步子轻飘地踏在沙石上,正渐渐向他靠拢。
是位内功高手!鬼狼立刻警觉着运足气息,脑子里努力地回忆这声音的主人。
“兄台,请问此处是哪里?”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诚挚。
是他!鬼狼握在手里的鞭藤抖了抖,猛然转身,眼里瞬间充满着杀气,“不愧是剑神,你们果然活着回来了!”
他盯着身后一男一女,男的背上趴伏着一个熟睡的美人,没错,他们就是几日前跌落山崖的慕容睿和四公主。
永乐公主被他们的谈话惊醒,揉搓着眼睛打量面前这陌生男子,几乎与睿大哥同时开口喊出,“你是鬼狼!”
“好眼力!我正要去寻你们呢,想不到你们竟自动送上门来了,慕容睿,恐怕你今日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鬼狼咧笑一声,拔出腰尖的弯刀,双臂张开,腾空而起,只见他手里的大刀仿若一簇急速的闪电直劈慕容睿脑心。
慕容睿敏捷地避开鬼狼的袭击,反手把公主抱在怀里,以便能灵活出招。
鬼狼这次没了永乐公主的“拖累”,武功好像增长了七八倍,招招狠毒阴辣,一心要置慕容睿于死地。
取慕容睿的头,留四公主性命,这是他对长公主的承诺,那么,今日的机会,他决不能错过。
“公主,闭上眼睛!”
两人在空中激烈地旋打起来,慕容睿生怕公主头晕目眩,与鬼狼交手空隙,不忘轻轻拨下公主的眼皮,希望她不要看到任何血腥的一幕,再经受什么剌激。
“睿大哥,放我下来吧,你才好专心地对付鬼狼!”
“不行!我不能让公主离开我半步!”他明知道鬼狼一心要掳获公主,放下公主,岂不是让鬼狼有机可乘。
鬼狼武功大增,慕容睿又不能完全施展功力,十几回合下来,慕容睿渐渐有些抵挡不住。
“睿大哥,蓝草!”两人危难之际,公主突然从腰间掏出一粒黑色的种子放到慕容睿嘴边,慕容睿领会其意,立刻张开嘴唇。公主又取一粒放入自己口中,然后袖子一甩,一把蓝色的灰尘洒向鬼狼,等鬼狼明白自己中毒时,已为时晚矣。
鬼狼发疯般大笑起来,不停地抓挠脖颈,招式也逐渐凌乱,见物就砍。他此时如一头失疯的猛虎,极其躁动,虽然更加凶悍,却无奈被奇痒牵制着,没什么功击意识。
鬼狼疯狂地砍了半天树枝,嘶叫一声,终于忍耐不住,扑通一声扎入水中,大概想用清凉的湖水浸洗掉身上的毒粉。
慕容睿知道现在的鬼狼难以制服,趁他跳入水中时,赶紧带着公主消失在山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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