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守株待兔。太公钓鱼。
王小姐最怕的就是刘运生请人打电话试探她。所以,她才要弄清财神究竟是谁。思索了一个晚上,她觉得刘运生已经离婚,他躺在医院,娱乐城的生意全靠他们两口子,他犯不着再制造混乱。再说保险柜的钥匙他从来就没给过人,什么印鉴,法人代表证,营业许可证,房产证等等都在里边,这种念头让人连想都不敢想。她断定发短讯的是刘运生的仇人。
雷鸣想错了。王小姐是个老秘书,她什么不知道,没有刘运生在合同上签名盖章按手印谁敢买他的娱乐城?谁又能卖得脱?于是,她暗骂了一声“操蛋”就没再搭理。过了两天雷鸣沉不住气了,主动打电话给她,她在电话里连讥带讽地说。
“哦。是财神,你敢要我就敢卖。”
“有什么不敢买的,只要你的手续合法。”
“你说的合法指的是什么?”
“合同上刘运生的签名盖章,执照证件一样不能少。”
“你直接找他不就完了。跟我开什么玩笑。”
雷鸣听出刘运生防犯得严,她并非没有这种念头,不过是想而没办法罢了。脸上漾起了笑容,脑子闪电般地转了几个弯说。
“找他了你还发什么财。……不瞒你说,我什么都知道,凭你跟他的关系,要想取到他的一个手印还不简单。至于那个保险柜,开锁的人我帮你找。至于合同,大原则我们在电话上谈好了,你起草我起草都一样。……他现在最需要有人关心,右手又不能写字,你不知不觉的把他的药换成安眠药,弄他左手大拇指的几个手印并不难,而且你还能做得天衣无缝。
“……像他现在这副样子哪天死都不知道,虽说离婚了,死后娱乐城别想有你的一份,还是他姑娘的。你什么没给他,最不值的是你和你老公。你只要把那个手印取到,你老公也不会不同意,你们都有共同的孩子了,还怕什么?”
“你究竟是谁?”
王小姐厉声问。这个人这么熟悉自己的一切。她暗忖着打了一个寒战。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就在刘运生治疗的这个医院工作。需要的话我还可以让我女朋友帮你一把,再见。”
他这么说是防备王小姐胡乱弄个手印来骗他。打过电话雷鸣就住进了省一医的脑神经科。陪他的是岑惠,目的是让岑惠监视王小姐或在关键的时候帮她一把。
住进医院不大一会,十三妹就来电话说王小姐出动了,估计是去医院。雷鸣接到电话就和岑惠去医院门口等。远远的见王小姐下车来,雷鸣给岑惠指认后就溜开了。
岑惠见她颇有几分姿色心里“哦”了一声。她就是那个寡廉鲜耻的王小姐,真是个世间少有的,竟然能跟兄弟俩都有那种事,这跟猪狗有什么不同?岑惠怀着几分鄙视,又几分好奇,跟她打招呼时,把那种信息用目光传递出去。
王小姐没觉察到岑惠的鄙夷目光,反而心有灵犀似的看着岑惠笑笑轻声问:
“难道财神见不得人呐。”
岑惠也笑笑说:“你香都没烧财神怎么会现身。……他说打电话最好,也省得你烧香。”
王小姐没再说什么,嘴微微一撇拿出电话就拨,眼睛到处搜寻,没见有什么可疑的人,只听电话里嘿嘿一笑说。
“你也太性急了些吧,就不先进去看看他?”
“少费话,你的大原则是什么?”
“痛快。你开个价。”
“四百五。”
“一口价,四百。我知道他还有五十万的贷款。明天给你合同,你弄到手印,我请人来把保险柜打开,一切交接完毕,一次给你。怎么样?”
“四百一,我也一口价。”
“成交,明天见。”
王小姐抬头看了眼岑惠,转身就朝病房走去,走几步发现岑惠跟在她后边不高兴地问:
“你监视我。”
“哪里。他只是怕你忙不过来,让我帮你拿拿印油什么的。”
岑惠的回答是肯定的。她见岑惠眼里闪动着机灵的光,秀丽的脸上显出老练沉着的样子,暗自有几分怵。她是聪明人,知道财神也在附近。
她站着暗想。那个自称财神的人派人盯睄,正好说明这件事的真实可靠性。她激动起来,仿佛身后的岑惠不存在了,自顾推开门就亲热地叫。“大哥。”……
岑惠在后面听她的叫声腻腻的,比他亲妹子还亲,停住脚站在门外。
……“好些了吧。这几天太忙,过不来。也不晓得看护行不行。要不,我给你擦擦身子。”
岑惠听刘运生哼哼叽叽的只感到一阵恶心想吐,抬脚离开,边走边想。
人与人毕竟不同呵,一个为了那一次就要人家的命,一个为了钱不惜厚颜无耻,落井下石。不是说这个王小姐也是个大学生吗?怎么道德观念也会这么差?为什么有的人愈有钱、愈受文明的熏陶道德观念反而越差呢?
……自己好歹也算个读书人。可这几年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她把思路不自觉的移到了自己身上,一阵羞愧袭上了心头。林洁虽说和她不是姐妹,可她们公用一个男人,他姓雷的和那个姓刘的究竟有什么不同,事实上不是一样吗?真他妈傻,竟然和林洁争斗了这么些年。
她低头想着走着一头撞在一个医生的身上,医生“吔”的一声,看了她一眼似好心又似幽默地说。“找妇科呀,瞎钻些什么?在左边。”医生的话提示了她,使她想起那晚在绿茵的事来。别真怀上了。她想。那可是自己愿意的呵,能怪雷鸣吗?
这时她恍然明白,做那事是要双方自愿的,不是自愿的就要承担后果。——后果有两种,一种是坐牢,一种就是像林洁那样自己解决。
显然林洁的动机是为了爱,其次才是报仇,她毕竟比王小姐高尚。雷鸣毕竟和刘运生不同,他是好人,她和他的一切都是自愿的,性质也不一样。她深深地爱他。想到这她才觉出刚才的想法危险,快步朝神经科病房走去。
来到病房方想起他们的约定,调头走向那片茂密的槐树林,远远的见他石雕似的坐在槐树下。雷鸣听她来了,抬头打量着她,她给他看得扭捏不安起来。说:
“哎呀,看什么看?”
“好看我就看。”
“比我好看的就要出来了,看我当心眼睛疼。”
……“这么说有希望?”
她知道他指的是王小姐是否能弄到那个手印。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他等的就是她的颔首,激动地抓起她的手来握在手里。她浑身震颤了一下,把手抽了出去。他伤感地问:
“这一生我们再没机会了吗?”
“没有了,因为我们是人。……我和林洁都是良家妇女,不是坐台、站马路的鸡。我早说过了,你有这种念头就是不尊重我和对不起林洁。”
岑惠答得很平静。雷明看着她冷静的面厐呆了呆。突然听见她轻声唤自己。
“雷鸣。”…“嗯。”
“你希望我嫁人吗?”
“不希望。”他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我想结婚了。”
她看着他苦笑笑说。这话听得他浑身一震,心里火辣辣的仿佛给她揪了一把,疑惑地看着她问。“结婚。和谁结婚?”这句反问激怒了她,她把心一横说:“……我的一个网友。他叫袁天国。”
她说出这个名字时脸红了。他暗忖:是真的吗?她就真那么时髦。想着下边的这些话又钻进耳朵里来。
“……他原先是银矿的一个副工程师。一年前,他老婆丢下两岁的女儿跟广东的一个大款跑了。前不久,他们银矿深化改革,公司领导实行年薪制,总经理的年薪为六十万。为此,矿山的广大职工一遍哗然,他大概是老婆跑了心情不好也跟着起哄,被总经理当着出头鸟单独找去。可是,他不但不认错,反而质问总经理——美国总统的年薪是多少?说美国总统的年薪也不超过四十五万美元,其年薪也没超过一般公务员的十五倍。跟美国总统比问他算老几,为什么他的年薪就要超过职工的人均工资六十多倍?还坐车吃喝拉撒都是报销的。说他们的改革不符合‘三个代表’的代表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说总经理不是真正共产党员。总经理说他恶毒攻击改革的路线方针政策,是点型的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泛滥的代表,煽动职工闹事,破坏安定团结,打电话就保卫处把他看管起来。他是个棵炮筒子,脾气暴,扑上去就打了总经理一个满脸开花,被派出所拘留了七天,出来后就自动离职了,
“失业后,他一天没事就上网,就这样我们在网上认识了。这些都是他在网上告诉我的。我和他还没见过面,只是在网上聊,——我跟他聊过林洁,也聊过我们的故事,他说他愿意带着他的女儿跟我一起到绿茵去。明天我就想请韦蔚姐和何姐去给我参谋,约他见一面。……这是我刚刚决定的,先跟你说一声。……我最怕的是妈那里,这就得靠韦蔚姐去跟妈说了,我知道妈舍不得我,我也离不得她,如果你同意,我想就让妈跟我一起住。带宁儿和静儿。
“你比我更清楚,我们再这样纠缠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你不希望我嫁人,这说明你对我的情是真的,你为我做的一切,说明你对我也有义,我跟你说就冲着这些,我们毕竟有夫妻之实”岑惠说着忍不住哭泣起来。“跟你说是希望你开笼放雀,开网放鱼。将来我们在一片天空底下过日子,鼻子对眼睛的大家也好处些。都是为了孩子,要不是为了孩子。说句不该说的话,我要嫁谁你也没有权利管我。”
岑惠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有礼有节。
听得雷鸣既难过,又无奈;既愧疚,又心服。
他没想到岑惠变得这么有头脑。真没白跟韦蔚学这三年。他暗忖着打量着她,心里着实依恋,仿佛她就要离去了似的难舍。岑惠给他看得心里一阵狂跳,长长声叹着说:
“其实,你什么都明白,不然你就不会在你们的卧室里写‘室雅何须大,花香不在多’这两句诗。林洁是个好女子,各方面都比我强,赶快把她救出来吧,别让她在里边受罪了,希望你珍惜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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