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邑看着刀尖紧紧压在颜倾的胸口,只需稍稍用力就会刺穿而入。他浓眉紧锁,直直望入她的眼底,颜倾,她到底想他怎样?
“戈邑,是真的?”
如斯轻声一唤,将戈邑彻底逼入绝境。颜倾眼中的坚决不容得他半分的犹豫,他只能任由一双眼眸穿越层层痛苦,深望着眼前这个让他宁愿为之付出一切的女子,无比艰难的重重颔首。
身后莲步轻移,颜倾闻声将短刀默默收入袖口。
“戈邑,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好说?带着琥珀公主回你的西域,永远不要再踏入中土一步。”
“姐姐!”来到近前的如斯一把拉住颜倾,“姐姐,如斯不走,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跟我们一起走,别再做什么锐王妃了,姐姐!”
颜倾只是一笑,看也不看如斯,只是与戈邑悲愤的目光直直相对,“琥珀公主,这里只有你的王兄,没有姐姐。我是锐王妃,假冒你嫁入锐王府的锐王妃,我想要得到锐王爷的万千宠爱,我想要得到高高在上的荣华富贵。现在,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切,我为什么要走?”
“颜倾!”颜烈高声一吼,却叫如斯不觉一个冷颤。
“姐姐,你怎么了?是如斯不好,不该说那些话伤你,如斯知道错了,你不要这样,姐姐!如斯不要雷彻了,也不要戈邑了,我只要你和哥哥,我们回家,如斯跟你回家!”
颜倾再笑,清冷决然,她仍是看着戈邑,却不知何时悄悄蒙上了一层悲凉,“戈邑王子,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么?你还要看着多少人再为这场闹剧失掉性命?你不是说天下之大,却没有任何地方能像大漠那样令你神往么?你还在这里等什么?”
一室沉寂,就连呼吸也几欲凝结。
颜倾的话,就像一柄利刃,割断了他与她的所有一切。戈邑心头有如千万虫蚁在撕咬,他不想,他不能,就这样放开手。可是,谁又能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做?
忽而如斯高喊一声,猛的扑在戈邑怀中,戈邑踉跄后退,却发现怀中如斯背上,渐渐殷红一片。
箭,破门而入的箭,没入在那片殷红之中。血,层层渗透,愈见暗黑。
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切,颜倾只觉得喉咙更像是被人紧锁住,竟连一丝惊呼也喊不出。
“伊莲!”戈邑摇晃着怀中温软,忙探上她鼻息,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他,她还活着。
“箭,箭上有毒!”戈邑闻声望去,却发现,中箭的不止如斯一个。
颜烈紧靠在墙边,一手捂住左肩箭伤,只怪他已是大意,发现箭气已为时过晚。“戈邑,箭上有毒。快点住如斯全身要穴,不能让毒血蔓延!”
戈邑照做,如斯惨白的脸色才慢慢又有了些许的生气。
忽然门外笑声大起,轰的一声两扇纸窗木门已是应声而碎。一队武士鱼贯而入,顷刻间将小小一室围个水泄不通。
一阵浓香漫过,门外一个身影悄然站定。
“颜倾,别来无恙!”七玉缓缓移步,脸上神采尽显,“今天真是我七玉的好日子,汉王府的贵客们,想不到竟能将你们一并请回,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哈哈……”
七玉笑过,看向戈邑怀中如斯,眼梢一挑,“哦?看起来,神箭手似乎也有失准的时候呢。你说是么,风逝?”
七玉言罢,转身回望,却见一人从她身后缓缓走出。
“七玉,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
等这个叫做风逝的男人,渐渐走近颜倾的视线,不禁叫她心中一颤。这个男人,手中一柄金弓的男人,为什么,他的面容没有一丝感情,而看向如斯的眼中却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哼,风逝,我看你是在深山老林里睡得太久了,这个世上,什么人样的人没有。”七玉说罢,直直看向颜倾,“废话少说,颜倾,王爷还在府中等着你呢。”
“七玉,你休想!”
七玉听了,哈哈大笑,“戈邑王子,原来你也是个多情种。不过你最好想想清楚,依现在的局势,你还能怎样?琥珀公主、颜烈全都中了我的剧毒,就算你侥幸逃过,可是凭你和巴夏,能耐我何?再说,你就忍心看着这娇滴滴的公主死在你怀里?”
七玉说罢,环视众武士,眉目一凛,“还等什么,把他们都给我押回去!”
只是众人全都愣在当场不敢轻举妄动,七玉正欲恼,一旁风逝轻轻一碰,七玉这才转眼看向颜倾,正用一柄嵌玉宝刀抵在自己雪白的颈上。
颜倾渐觉颈上寒凉,心中却不禁暗暗嘲笑,想不到不过片刻功夫,这样的戏码竟然上演了两次。曾几何时,她的命也变得如此重要,重要得足以要挟位高权重的人,大歼大恶的人。
“七玉,交出解药,放了他们。”
七玉缓神,浅浅一笑,“颜倾,就凭你一条命?”
颜倾抿唇,笑如浮云,“不错。”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颜倾不怒,又是一笑,“七玉,值不值得,你心里清楚。”
七玉听罢,笑意全无,一双美目,瞬间变得狰狞无比。
“颜倾,你疯了!快放下!”戈邑眼见她颈上血印渐深,再也不能抑止满心的怒火。她究竟在想什么,几次三番的拿自己的性命做赌。他命中注定受控于她,可是七玉,如此蛇蝎一般的女人,怎么可能把她的性命放在眼中?
“颜倾,你想这样救我们,就算你死在我面前也休想让我领你的情!”颜烈颤抖着身体,强忍着嘶喊,眼中怒不可遏。
颜倾听过,看过,只是淡淡一笑。
除此之外,她还能怎样?
没错,她是在赌,她在赌七玉眼中的迟疑,她在赌风逝脸上的惊诧,她在赌那日断崖上汉王眼中的一丝悔意。
也许,哪怕只是也许,他不想她死。
“七玉,你认输吧。照我说的做,颜倾自会跟你回去。”她说着,手中力道一重,“汉王想要的不过是颜倾一人,如果最后他看到的只是颜倾一句冰冷全尸,恐怕你也会陪我去地府做伴!”
七玉听得银牙直咬,颜倾却是依旧一派清冷淡然,满室的凝重仿佛是紧崩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半个时辰后,到沽月楼去拿另一半解药。”七玉从怀中摸出瓷瓶,扔向戈邑,“这不过是前半副,可以暂时抑止毒素的渗入。”她说完,狠狠看向颜倾,“锐王妃,可以走了么?”
锐王俯。
天色渐晚,日落西沉。
白衣女子倚在长廊一角,仰望着天边变幻莫测的晚霞。
“若心,在想什么?”
若心淡淡一笑,空灵宁静,“枫,想不到,我们就要离开这里。”
“舍不得?”
若心片刻沉默,还是轻轻点头,“自我九岁入俯,转眼十年。枫,若心一生,能有几个十年?”
枫跟着一笑,翩然坐下,“若心,命里机缘,可遇不可求,你又何必为难自己?”
“可遇不可求……”若心笑得苦涩,“没错,此生此世,若心能跟在主人身侧,已经别无所求。”
枫听过,脸上渐显酸楚,“若心,别这样。我与你和郭忠一同长大,其实郭忠他……”
“枫,你别说了!”
若心一顿,忽而畅快而笑,“枫,若心不是盲目,若心都明白。只是,若是要你忘记杜月熙,你可做得到?”
幽幽风鸣,吹落一地心乱。
枫笑起,清清冷冷,“不错,我又如何劝得了自己。”他站起身,缓缓朝远处走去,“若心,主人叫你办的事都打点好了?”
“等过会他们收拾停当,我就送他们走。”若心轻轻一叹,“舍不得离开的,又岂止我们。”
“缘聚缘灭,匆匆一叹……”
枫的话,混在瑟瑟的风中,渐渐消散。若心轻轻起身,望向那片屋檐,檐角下的那个女子,也该是时候了。
一室的空荡,直叫若心一阵眩晕冲上头顶。
“雪盈!雪盈!”她推门而入,迅速解开穴道,苏醒的雪盈泪流满面。
“若心姑娘,是戈邑……”
若心只觉得全身一软,天旋地转。忽然室外一阵慌乱,火把通明。她忙要紧了牙关,冲到门外,眼前的景象却登时将她彻底击溃。
兵马刀枪将锐王府团团围住,重重火把将锐王府映得灯火通明。
为首一名武将,面色凛然,手中圣旨一擎,高声大喊:“圣上有旨,从即刻起,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善离锐王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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