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玉没落的背影,忽而一颤,“没错,他们已经拿到了解药。不过,颜倾,你真的以为他们还活得了?”
颜倾猛的一震,心惊肉跳,“七玉,你说什么?!”
七玉冷笑,转身相对,“我说,他们即使服下了解药,也仍是要死。只不过,可以多活一些时日罢了。紫毒,这世上无人能解,就算先生,也无能为力。”她看着颜倾几欲崩溃的绝望,眼中笑意渐深,“颜倾,你拼死一搏,换来的不过是他们几日的光景。如何,你后悔了么?后悔为了这几日的光景而深陷绝地?”
颜倾眼中,神采渐失,痴痴的望着一处,目光涣散,“他们,还有几日的时间?”
“七日。”
七天,只有七天了么?七日过去,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两个亲人也将离她而去了么?
如果是这样,她怎么还可以留在这里,连最后与他们相处的七日也这样眼睁睁的错过?
颜倾轻轻闭上双目,“七玉,你去告诉汉王,就说颜倾答应他了。”
京郊茅庐。
烛火微弱,一室昏黄。颜烈放下如斯手腕,脸上勉强一笑,“如斯,好好睡一觉,一切都会过去的。”
如斯看得出他眼中的忧伤,也是轻轻一笑,“哥,能再见到你和姐姐,如斯已经很满足了。哥,你就告诉如斯吧,也让我心里清楚。”
颜烈听闻,不由看向一旁戈邑,只见戈邑满眼痛苦,不能自已。
“如斯,别怕,无论如何,都有哥哥陪着你。”他轻轻伸出手,抚上如斯顺滑的乌发,“也许,在这个世上,我们只有几日的时间。”
如斯听了,干裂的双唇微抿,眼中泪光隐隐,“哥,如斯不怕。在我死前,能见到所有我爱的人,已经无憾了。只是,只是如斯心里放不下姐姐。”
如斯此言一出,小室内忽而凝重不堪。噼啪的烛火摇曳,窗外风声呜咽。
“如斯,我答应你,在我颜烈有生之年,一定不会看着她深陷囫囵。”颜烈微微一顿,声音中抑止不住的哽咽,“就算,就算我对她这一世的补偿。”
如斯见他眼中坚决,不禁心中一惊,“哥,你要一个人去闯汉王府?不行,你这样去根本就是去送死!”
“伊莲说的没错,何况你还中毒在身。”戈邑来到近前,语中坚定。
颜烈寻声望去,“所以,你想说该去的是你?”
戈邑不语,眸中神色代表一切。
颜烈跟着浅浅一笑,“戈邑,你认为你敌得过七玉?就算她现在没有了羽扇,但我想你心中也有数,那个手持金弓的男人,决不是等闲之辈。”
“颜烈,你想说什么?”
“戈邑,你又何须明知故问?”
戈邑浓眉一凛,“不行!我虽不知你到底跟什么人学过什么本事,但眼下你已身中剧毒,就如伊莲所说,你根本就是去送死!”戈邑忽而一僵,双目圆睁,“颜烈,你……”
颜烈笑起,冷冷清清,“没错,我本根就没想过活着回来。”
“哥……”如斯痛喊,泪如雨注。
颜烈缓缓握住如斯冰冷的手,“如斯,如果哪天你也能象颜倾那般坚强,我就什么都不用牵挂了。戈邑……”他目光落在身后,“你留下来好好照顾如斯,别忘了,颜倾说过的话。”
戈邑紧握双拳,全身崩于一弦,颜倾,颜倾,她要他忘记她,她要他带着伊莲回到大漠。可是,他又如何做得到?
颜烈面色一正,轻轻放开了手。他站起身,深望着如斯,“是时候了。”
“哥……”
颜烈心意已决,转身直奔门外,人去影空,只留一眼深意在戈邑心中。他把伊莲交了他,他要他守住伊莲,他要他忘记颜倾的所有。
鹅黄罗绮,镜中美娥。一双愁眉,笼尽秋思。
杜月熙轻叹一声,缓缓将鬓上珠花取下。
忽然门声一响,一身紫气浮现眼前。
“殿下!”
汉王轻牵嘴角,邪邪一笑,走到近前,将珠花在掌中把玩。
“月熙,这个你还留着?”
杜月熙娇容一馐,微透红白,“月熙始终带在身侧。”
汉王听了,见她眼中真切,心中终还是微微一颤。他抬起手,又将珠花插在她发髻上。
“月熙,你真的不记恨本王?”
杜月熙眼中清丽,笑得惨淡,“若要怪,只能怪月熙情难自已。所以,无论如何,也甘之如饴。”
甘之如饴……汉王心中默念,好个甘之如饴。本来,他还无法明了这是怎样一种心境。饱受困苦,却也无怨无悔。为了某个人,某种情感,可以放弃所有,甚至迷失自我。但现在,他终于也体会到这其中甘苦。
汉王从腰间取出瓷瓶,轻轻放在杜月熙手中,“月熙,这些日子,本王无法分心及你。”
杜月熙手捧瓷瓶,眼中温润,只要他还惦记着她,早晚又如何?
“月熙,本王身边,女人不数,生或死,我全然不在心间。不过,今日,我愿意放你一条生路。”
杜月熙双手一颤,痴痴的看着他,“殿下……”
“走吧。”
杜月熙不敢相信,眼中水气渐浓,“殿下,您要赶月熙走?”
汉王面色凝重,轻轻颔首,“离开这里,忘记过往所有,永远不要再回来。”
“不!为什么?殿下,为什么要这样对月熙?”
“月熙,虽然本王未曾真正倾心与你,但你的生死,我终究还是不能淡漠。汉王府将要面对的,你承受不起。”
杜月熙听闻,忽而泪止颜开,她缓缓站起身,轻轻伏在他胸前,“只要月熙能在你身边,死而无憾。”
突然门外轻扣,七玉的声音流淌而至,“殿下,颜倾说,她答应了。”
汉王一怔,慢慢推开杜月熙。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他的脸上,朦胧神秘。杜月熙不禁心中一震,因为,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如此愉悦的神采。
颜倾望着窗外月光柔和而落,心中微微平复。
她在后悔么?就算如此,恐怕也是悔之晚矣。但除此之外,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再见如斯一面?
只是,只是今夜一过,她又如何再去面对他?
颜倾垂下眼帘,默默而泣。为什么,她与他总是有缘无分;为什么,想要平淡相守也是如此艰难;为什么,对于别人唾手可得,在他与她,竟如同奢望。
“要你答应本王,竟是如此痛苦么?”
颜倾一惊,不知何时他已在身后默默而立。
“你心中明明什么都明白,为何还要强求于我?”
身后呼吸忽而一促,一丝受伤的气息悄悄逸散,“世上所有,只要钟情,我就会去争取,哪怕是抢夺。”
颜倾听了,转过身,缓缓摇首,“强抢而夺,永远也不会真正的拥有。汉王殿下,你要到几时才能明白?”
汉王眼中浓烈愈深,顷刻之间,她已被他紧紧拥在怀中。
“只要能真真切切的感受你在我怀中……”
“难道你不明白,我答应你,是另有目的?”
“是又如何?颜倾,你斗不过我,永远!”
颜倾正欲挣脱,忽然轰的一声,门声大作,一道愤怒直冲而入,“颜倾!我决不允许你魅惑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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