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飞舞的雪幕中,一点烛光盈盈而舞。
“倾儿,你看。”
颜倾抬起头,视线中渐渐有了色彩。
“那是……”
“就是那里。”
颜倾重新将头埋在他背上,暖暖一笑,“我们,终于到了。”
雪落茅庐,已完全看不出原有模样,只是一盏烛灯,摇曳闪烁。
沈炎来到近前,轻轻扣门,他提神细听,觉察出茅庐内一阵警觉。
“什么人?”一道嗓音,充满防范。
“雪夜迷路,受人指点,特来投宿一晚。”
沈炎感觉得出房门之内,气氛凝重,他不禁有些生疑,这当真是她提起的那个茅庐?
沈炎正迟疑,忽而微光一闪,柴门应声而开。
“多谢!”沈炎微笑,看向房中之人,待光亮照映在他脸上,沈炎不禁双眉紧拢。
“怎么是你?”
沈炎一笑,“我也正有此问。”
那人顺势朝他身后望去,忽而他面色一紧,“你背上,是颜倾?!”
沈炎将颜倾轻轻放下,她胸口的伤口已经神奇的愈合,但脸上却仍旧血色尽失。
“倾儿……”
颜倾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忽而涌来的温暖让她重新有了几分清醒。她微微抬起头,看到了沈炎一脸的关切。
“我没事,这里是……”
沈炎见此,微微让开身子,颜倾的视野中顿时映入一群熟悉的身影。
“戈邑!”
戈邑不语,只是双眸中心痛已经溢于言表。
“姐姐……”
颜倾循声望去,眼中泪水顷刻轰塌。
“如斯……”
一双绝色佳人,相拥而泣,不禁叫身边之人,心头刺痛。
小小茅庐,温情隔绝箫素冰寒。
“姐姐,我们回家吧,如斯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跟着你和哥哥回家,姐姐……”
颜倾轻抚她发稍,眼中疼惜四溢,“如斯,我们回家,回家……”
“颜倾,你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找到了这里?”
颜倾看着颜烈,淡淡一笑,跟着转眼看向沈炎,看着他站在那里,尽力的压抑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带来的震撼。
“是他?”颜烈微微有些诧异,眼前这位俊朗文秀的贵公子,不是锐王沈炎,又是何人?他不是不知道他,而是他没有料到,他竟如此了得,应付得了七玉和风逝。
沈炎浅浅一笑,“你是颜烈?”
“正是。”
“妹婿沈炎有礼了。”
颜烈不想他竟会有此一举,脸上微微有些尴尬,不过,也只是稍纵即逝。
“你已知道颜倾的身份,还愿如此?”
沈炎还是一笑,目光落在颜倾身上,倾慕有嘉,“这一世,沈炎只有倾儿一妻,她是琥珀公主也好,是别的什么人也罢,都改变不了我的心意。”
颜烈一怔,再看颜倾微微羞红的脸颊,原来,他们两人已经倾心相许。
“既然如此,你又做何打算?”
不等沈炎做答,门声轻响,房中一人悄悄走了出去。
如斯与颜倾相互一望,“姐姐,如斯去去就来。”
颜倾心中明白,轻轻点头。
房内烛火依旧,房外雪落渐停。
如斯轻轻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一道落在那弯有些悔暗的月上。
“这里的月亮,怎么看都不如大漠的美。”
高大的身躯,清冷没落,只是凝望着,丝毫不动。
如斯浅浅一笑,微微抱紧双臂,“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雨夜吗?那时我真的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而你,就象一尊天神,来到我身边。对我伸出你的手,雄浑有力的说,‘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如斯慢慢低下头,雪地上,月光洒落,银光点点,“戈邑,你知道吗,在大漠中的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虽然,王妃象亲生女儿一般待我,还封我做了琥珀公主,可在我的心里,却一直没有办法把你当作亲兄长看待。”如斯抬起头,深深的看着他坚毅的脸庞,“戈邑,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没有遇到你之前,我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懂得什么是爱,但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爱,是如此叫人心痛。我知道,你对姐姐,决不是她所讲的那样。”
戈邑微微一震,他紧锁双眉,俯首深望。
“你爱她,很爱很爱。”如斯见他眼中闪烁,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却还是那么苍白,“爱,就是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得到她想要的幸福。戈邑,我说的对么?”
“伊莲……”
“戈邑,你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我。看来我说对了,再也不是你眼中总也长不大的孩子了,戈邑。”
戈邑压抑着,长叹一声,“没错,伊莲,你长大了,变得象……变得象她一样聪慧。我曾以为,他并不能给她幸福;我曾以为,只有我才能让她快乐。可是……”戈邑一顿,努力抑制着什么,“可是当我刚才看到她听完他的一番话,眼中流露出的幸福,我才明白,自己错的竟是这么离谱。”
戈邑语毕,轻笑着,惨惨戚戚。
“戈邑……”如斯看着他脸上的痛楚,心如刀割。
“伊莲,对不起。”
如斯眼中哀伤渐浓,轻轻走上去,将自己深深埋在他的胸前,“戈邑,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说……”
戈邑将她揽在怀中,“如果,我没有遇见过她,也许……”
如斯伸出手,轻轻将他双唇掩住,“戈邑,我明白,我都明白。现在,我只想看着你能够走出这一切,忘记这一切,重新做回以前那个逍遥快乐的戈邑,那个让我为之心醉的戈邑。”
戈邑听此,心底好像被什么重重一撞,这番话,如此熟悉,曾经也有个人这样对他说过。
“伊莲,也许,我真的该走了。”
如斯一惊,“你要走?”
戈邑点头。
“现在?”
“既然决定要走,什么时候又有什么差别。”
“可是,可是……”
戈邑淡淡一笑,“你不是希望我忘掉这一切么?我只有离开这里,才有可能做到。”
“可是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没有了要等的人,没有了要做的事,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如斯听他如此,不禁脸上焦急,“你还有事要做,戈邑,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汉王还没有罢手,这一切还没有结束,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戈邑缓缓将她推开,转身望向茅屋,“中原人不是有句话,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琥珀公主,已经是大明朝的锐王妃,这一切的恩怨,与西域已没有了任何瓜葛。”
“戈邑……”
“明日一早,我就带着巴夏,重返西域。”
如斯看着他如此坚决,不再言语。只是他眼中的割舍,她又怎么会看不出;只是她心中的绞痛,又怎么能够停止?
汉王府外,两个身影渐渐飘远。
“风逝,你就这样看着他们走掉?”
风逝将金弓缓缓背在身后,眼中深邃,“七玉,难道你是想叫我射死你的师父。”
“你……”七玉语塞,“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再说,你以为你当真就能射死他们?”
风逝轻哼,“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次一举。”
七玉气极,忽而她猛然想起什么,“等等!风逝,难道你认得他们?”
风逝停下脚步,背上的金弓冷冷泛着寒光,“那又如何?”
“风逝,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认识他们?”
“离歌且莫翻新阕,一曲能教肠寸结。”
风逝渐渐远去,只留诗句在旷野回荡。七玉眉心渐锁,口中默念着,看来,他真的没有说谎。
沈璃,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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