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鸣刚朦胧入睡,忽被一个半冰半暖的人压在身上惊醒,推开骂道:“烦死人了,昨夜刚来两次,现在又想来!你不睡觉,我要睡呀,搞得人家睡不好,讨厌!”
“月鸣,是我,是我。”钱有为讨好的甜甜的说。
“你是谁?”
“有为呀!”
“是你!你来干什么?”花月鸣不听则已,一听睡意顿消,火冒三丈坐了起来!
“月鸣,阿拉和你很久没来了,你可把我想死了!”钱有为紧抱不舍。
“滚开!你给我滚,没良心的东西!”花月鸣起身穿衣梳头。
“月鸣,不是我不想亲近你,而是阿拉有一肚子难言苦衷。”
“哈哈,你跟我说苦衷?苦衷值多少钱一斤?你的苦衷使你有了一大家业,有了妻室儿女。你的苦衷忘了誓言而害苦了我母女,害我一辈子卖笑取悦于人!……”花月鸣捂脸伤心抽泣。
“月鸣,请别哭,侬提出的三个条件阿拉还牢牢铬记在心,只是……”
“只是什么?”花月鸣收住眼泪问。
“只是阿拉那个白额吊睛大虫太凶狠,阿拉这个家……”
“什么那个这个的,钱有为你这个‘上海佬’别耍滑头了,你那板豆腐我还不清楚吗?”
“月鸣,你放心,阿拉这个家虽好,但不是久留之地,迟早会散的,到时阿拉和你远走高飞,回上海卖茶叶蛋!好吗?”
“一走了之,与我涛声依旧,旧梦重圆?臭美!我慎重告诉你,在你老婆面前,你根本就是一个没有骨气的‘上海’奴!”
“月鸣,侬太小看阿拉了!阿拉上海人最讲义气,最有骨气!”
“看小你?一点不看小,一点也不冤枉。你这个十足的奴才相还有脸来向我讨问?老婆说一不敢二说东不敢西的,叫你吃屎不敢喝尿的奴才,今天,我看你八成是来讨骂的!”
“月鸣,侬此时心情,阿拉是理解的,请侬放心,阿拉那个大虫再凶狠,老子自有法子治。”
“钱有为,你说话比放屁还轻松!你敢治她?舍得割爱吗?”
“敢,为了侬,阿拉什么都敢!为了你,阿拉什么都舍得!不过,时机不到。”
“骗人!你这个狡猾的上海狐狸,尾巴一翘,就知你屙什么屎!你借口时机不到,分明是遥遥无期。”
“月鸣,办这种事,必须有理有节,俗话说得好,什么火候打什么铁。”
“钱有为,你说的比唱得动听!难道要我等到八十岁成了老太婆,你们才离婚?难道要你的女儿一辈子喊不到一声爸爸!”
“不会的,不会的!月鸣,请相信阿拉。”
“相信你,哈哈,我今天就不会掉进情人的火坑了!”
“月鸣,侬怎么说这种话?阿拉多少还是雨香的父亲呀!难为你了,几年来,阿拉没有尽到做父亲的义务。月鸣,这两千块算给你母女的一点补偿吧。”
“钱有为,你两千块好大呀!你还记得有雨香这个女儿吗?你还记得尽父亲的义务吗?我警告你,只要你坚持现况,维护那花好月圆的家,雨香长大了,我也叫她……”
“想叫她学侬一样卖笑为生吗?侬还是人吗?”
“怎么不是人?有什么样的娘,就会有什么样的女儿!”
“呵呵,真卑鄙!你真不是人!当然,此时,阿拉无权对侬的荒谬的想法加以指责,但叫女儿跟你一样去卖笑绝不可能!!!”
“卖笑?”花月鸣一掌重重落在钱有为脸上,骂道:“一个多么好听的卖笑字眼!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今后再提‘卖笑’两字!你以为我喜欢卖笑吗?包括你女儿雨香,也是你所逼的!”
她将钱塞回钱有为手上,说:“谁要你的臭钱,还是留着给你那大虫买人参牛奶鸡蛋吧。”
“娘希匹,阿拉所逼的?哈哈,阿拉逼良为娼,阿拉逼自己的女儿为娼,阿拉不是人,阿拉不是人!!!”钱有为将钱一扔,掌着自己的脸哭。
“钱有为,我不管你是真哭还是假哭?不管你哭成坭人还是泪人,我不相信鳄鱼的眼泪,更不相信猴子凄凉的表演!我警告你,你女儿今年已三岁了,十五年后,我一定把这位花季雨香送到贵店为男人服务的。”
“月鸣,你不要乱来呀,请你放心,女儿不用长不到十八岁,阿拉和你就是一家人,已无主仆之分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钱有为的话声,急开门,只见赵倩气喘吁吁跑来:“你老婆回来了,正被小姐们围在大厅里欣赏她新买的一条金项链呢!”
“哦,怕什么!阿拉以为是吃人的老虎来了?”
赵倩无话可说,扫兴而去。
“哎,赵倩,你回来!”
赵倩回到钱有为身边,问:“钱大哥,什么事?”
“谢谢你了。”
“不用谢。”
钱有为狡猾的目光盯着赵倩,慢慢说:“阿拉与花小姐在包厢的事只有你一人知道,请多包涵,他做了个双手扯封条盖嘴的手势。
“知了。”赵倩说罢扭身而去。
钱有为返入包厢对花月鸣急说:“大虫回来了,请你赶快把地下的钱收拾干净。”说毕匆匆离去。
花月鸣望着钱有为落慌而逃的身影,哭骂:“哼,老娘才不帮你擦屁股呢!呜呜呜……”
钱有为像老鼠见猫似的溜出“蓝宝石”包厢,刚出门,险与迎面而来的一人撞个满怀。
“娘希匹,你忙什么鸟!忙去捡灵位牌吗!”钱有为举手欲打。
“啪!”的一声,钱有为被一只胖手?在脸上,顿感两眼直冒金星,脸皮有如火烧热辣辣的。
定神看时,高举之手放了下来:“乖乖,阿拉的妈呀!”原来是老婆赏的耳光。
“捡你妈的灵位牌!你撞着老娘还蒙在鼓里!”
岳梅指着钱有为鼻尖,暴跳如雷:“岂有此理,真他妈的,岂有此理!……
“哦,老婆,对不起,对不起!阿拉以为是撞着那位小姐呢!”
“哼,撞着小姐?有为啊,有为,你做梦吃仙桃,想的美!可惜你的祖坟葬偏下歪了,有这命水吗?你有的只是背鼓寻锤讨打的苦命。”
站在一旁的孙达解围道:“算啦,算啦!老公和老婆相撞,没关系,钱老弟梦里挖元宝,尽想发财,想唔到松树流油粘上啦,湿湿碎小意思啦,明天我也想做这个好梦呢!”
“孙老板,你嘴巴上抹蜜尽讲甜话,按你们广东话来说,唔该晒!(谢谢),但是对付清高的‘上海仔’,老虎不发威,他当你是猫叫!”
“钱夫人,你的话真是铁匠卖豆腐,又硬又软又中听,佩服,佩服!”
钱有为两眼一转,笑道:“老婆,侬本命年,不是拾得金就是捡得银,双喜临门!阿拉猜,今天你心情好,特高兴啊!”
“怎么不高兴?知我心者,有为也。”岳梅胖脸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啊哈,模范找英雄,一对红!”孙达见气氛转好,又加烧一把火:“你们两小口,真是黄莲拌蜜吃,苦中有甜,甜中有苦!”
“哎,有为,你说我今天好心情特高兴,好从何有,兴从何来?”岳梅喘着粗气问。
“还用问,侬颈上那条黄灿灿,亮堂堂的金项链正向阿拉点头微笑呢!”钱有为矜持一笑:“老婆对啵?”
“说得好,上海人讲话含蓄深远,语言艺术非同一般!”孙达捧场称赞:“真是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啦!”
“孙老板,你别再夸他了,再夸,他鼻子就通火车啦!他是骡是马不用骝我也知道。”
岳梅笑脸收住,胖脸一沉:“钱有为,我警告你,你见老娘脸上有点笑容,就狗咬猪尿泡瞎欢喜!你声称是猫眼,比人眼亮六倍,你眼尖,老娘身上的东西瞒不过你,但是老娘的眼睛比你更尖毒,老娘看透你的心!你无非说老娘颈上这条金项链来路不明,只是阴天的芝麻难开口罢了。老娘明刀砍名将,实话实说,这项链是我跟孙老板逛街时捡得的。”
钱有为纳闷,心想:“娘希匹,扯蛋!有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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