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辉扶起马善善说:“走吧,大叔。”
马善善又扑在地上连叩三个响头,刘辉赶忙扶起马善善,说:“大叔,请别这样,请别这样。”
顿时,马善善眼里流下两行热泪,有许多话儿涌上心头,一时又说不出来,他两只大手紧紧握住刘辉的双手,千言万语尽在四手紧握中。
路上,刘辉用自行车推着马善善的老婆和孩子,边走边说:“大叔,我已下决心了,我出钱出力,帮你写状子,做你们的特别受权代理人,一定要告倒这个没有心肝的大恶霸!”
翌日,《牛角山日报》头版发表刘辉记者的题为《二十三家住棚被大强“房开”强拆,马某一家三口走投无路投河自杀!》这条社会新闻像一枚重磅炸弹在这弹丸之地炸响!在这小小县城掀起了轩然大波,引起了极大民愤,纷纷来信来电,谴责“大强房开”的粗暴行为,一时间,全县骚动起来!
刘辉在马善善帮助下,找到了也被强拆住棚业主杨蔼和黎民。一个星期后,刘辉用23户人的血和泪写下洋洋三千字状文,将“大强房开公司”告上了法庭。
身着法院服装的主审官、陪审员、书记坐在主审席上,法官一锤打下:“现在宣布开庭。”
庭审经过原、被告陈述和答辩后,双方进行举证,最后,答辩开始——
原告特别授权代理人刘辉说:“原告虽然在野猫坡征得用地1000亩开发使用权,並办有相关手续是合法的。但是,原告开发用地时,超出了县规划部门指定使用地的红线,即多占了相邻坡地,迫使23户住宅人家因简易住棚被拆,造成无家可归,大部分人被迫返还家乡,另一部分人无资返乡而寄住桥下,又迫使饥寒交迫,病困交加的马善善一家三口走上投河自尽的不归之路。上述种种,都是被告越权强拆住棚所造成的!是侵权行为,因当立刻终止其侵权,恢复原告23户住棚原状,赔偿直接经济损失和间接的误工、精神伤害费,以每家作陪2000元计,共赔人民币4.6万元。”
被告特别授权代理人马西西律师反驳说:“我们从征地到用地开发,均有批文和办了相关手续,程序合法,实际用地也合法,23户住宅搭棚因在批文中的红线之内,被告开发用地、拆迁也是合法,否则,谁愿出每亩近50万元征此郊外偏地干什么?原告称此行为是多占用地的违法行为缺少了事实依据,因此请法官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刘辉气愤地霍然立起,说:“被告提出用地开发程序合法,实际用地也合法,23户临时搭棚在批文的红线之内,请被告拿出该批文,查一查,搭棚在红线之外,还是红线之内?”
马西西律师不甘心也立起:“如果原告说搭棚在红线之外,也请原告举证,举不出证据,正说明搭棚在红线之内。”
钱有为不甘寂寞,慢条斯理的说:“原告不顾事实的一派胡言,其目的是什么?就是图名图利旨在搞垮被告!因为原告声称被告多占征地后,造成23家被拆户种种恶果,甚至杜撰马善善走上投河不归之路等等悲惨故事。以此为由提出索赔4.6万元是可笑可悲的!因为原告如此诉讼请求,缺乏关键而致命的一点——就是证据!”
刘辉反驳道:“23家住宅搭棚有两张照片,一张是拆前照片,另一张是拆后照片;强拆后造成的后果,有人证马善善、杨蔼和黎民,这些照片和人证,难道不是铁的证据吗?强拆民棚迫人走上不归之路有人证出庭作证还不行吗?难道还要原告扛出三具从河里打捞的尸体,摆在法庭上才是证据!”
钱有为冷冷一笑:“原告不要激动,请原告把音量扭小声一些,因为敝人有中耳炎受不起高音喇叭的刺激,有理不在言高嘛!说千道万,原告忽视了出示被告多占征地的证据,也就是超出了规划部门指定用地红线之外的证据。”
马西西补充说:“如果有此证据的话,请亮出来,因为原告上述一切后果,都是由于被告多占用地引发的!如果不能出示证据,也就是说没有证据,那么,被告对在合法征地用地上,这些乌七八糟,乱搭乱盖的住宅搭棚,不能拆掉吗?对他们实施强拆,他们返乡或另寻归宿,或者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被告管得着吗?还有这个义务或那个责任安排和救济吗?”
钱有为“唰唰唰”的晃动着手中一份报纸,哧声笑道:“原告拿不出证据,阿拉(我)倒拿出证据,请大家看,这是近期《牛角山日报》,原告特别授权代理人刘辉记者,撰写的题为《二十三家住棚被大强“房开”强拆,马某一家三口走投无路投河自杀!》的报道,白纸黑字!这才是不可推翻的,诽谤被告企业形象的铁证!足以反诉原告利用职权,沽名钓誉,完全出自其展示个人英雄主义,达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马西西趁热打铁,将一串串恶毒语言,像连珠炮似发射出来:“原告恶人先告状,用心险恶,居心叵测,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原告无中生有,不顾事实,瞎编乱造诬告被告,严重损害被告企业形象,被告倒请求法庭依法公断。以原告诬告罪赔偿被告企业形象损失费800万元!”
早已按奈不住的刘辉不听则已,一听则火冒三丈!气得两眼睁圆,大声嚷:“法官,被告人身攻击,我抗议!我抗议!”
主审官严肃的说:“被告说话,请注意措词,反诉不属本案处理。”
刘辉接着说:“这两个哼哈二将为虎作伥,为权势分讨得一羹残食,不顾客观真实存在,避实就虚,胡说八道,倒叫人贻笑大方!他俩起码丧失了做人的资格,活像两只哈巴狗!”
马西西的瘦脸涨得像猴子屁股一般红,简直是喊了起来:“法官,他人身攻击,我抗议!我抗议!我抗议!我抗议!……”
刘辉莞尔一笑,说:“本姑娘这一招,叫做针锋对麦芒,以牙还牙,你们这两条忠实摆尾狗,终于尝到以其人之道还其人身的滋味吧,好受吗?……”
尔后,双方又经过更激烈的辩论,主审官法锤一落:“休庭。”韦大强终于在这场是非争辩的旋涡中脱走出来。他点燃雪茄,长长的吐了口浓烟。高昂“大波头”,面不改色,眼不斜视迈着方步,在“两瘦”簇拥下走出法院,走向他的“蓝鸟”轿车。钱有为立在车旁,毕恭毕敬替他打开车门,手背挡住门框,韦大强在他的掌下,低头钻进车内。钱有为返回副坐,屁股刚落下,早已入座的马西西扔掉烟头问:“韦总,我们回公司?”
“不,到老地方。”
“噢,到‘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的地方。”马西西拧开了油门锁,问:“有为,你知此诗出自何人之手,我们又到何处?”
“这还用问,诗出唐朝李浚《摭异记》,到阿拉的‘丽人饭店’。”钱有为轻蔑的口吻说。
“真聪明!”马西西用手扶正鼻梁上边的琥珀水晶眼镜架,一踩油门“蓝鸟”如脱弦的箭,“呼”的一声,朝前直射而去。
刘辉,马善善等人,迈着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各想各的心事,谁也没吱声,缓缓走出法院大门。马善善憋得心里发慌,总有一股如履薄冰的感觉问:“刘记者,这场官司我们会赢吗?”
刘辉脸上流露出坚信不移的神色,说:“法院会依法给我们一个公断,胜利一定属于我们的!”
“如果打败了怎么办?”马善善睁大两只暗淡失色的眼睛问。
“败诉了,就接着上诉,我相信法院会支持公道的,因为法院是人民的,是人民的法院!”刘辉满怀信心的说。
一辆黑色“蓝鸟”轿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马西西挺着笔直的腰板,两只小眼睛在琥珀水晶镜片后面,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小心翼翼开着车。
韦大强斜躺在“蓝鸟”后座,抽烟、闭目养神。前座端坐着骨瘦如柴的钱有为,不时扭头关注着身后胖子手中的烟蒂。
“韦总,您的烟头快烧到手了!”韦大强被瘦子喊醒,在睡意朦胧中“哦哦”两声,慌将烟头按熄在车壁的烟灰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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