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问题总算查清楚,鉴于钱老板经教育对自己的错误有所认识,作了深刻捡讨和坦白交待,让他重新开业,但录像设备、马机和桌球被依法没收,并罚了他一大笔款。这样一来,粉店资金不足,只好关门,重新开一档小的粉摊,借以谋生。
然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女儿钱小凤忽然跟两老口断绝了联系。起先,她跟金大龙到了香港后经常有书信回家,还寄过几次钱。老两口商量好,等赚了一笔钱后,也要申请到港探亲,好好开一回洋荤!可是自从金大龙的表姐一出事,两地联系就忽然中断。跟独生女失掉联系,对老两口来说,这才是最最可怕的事情,而最最可怕的事偏偏又降临到老两口的头上来了!小凤妈本来就有哮喘的老病,经不住这打击,又气又急,就一病不起,送到医院也没治好,刚过清明节,竞一命呜呼了!
给老伴办完后事,钱老板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人前不语,痴痴呆呆,没人时,独自喋喋不休喃喃自语,总是那么两句话:“古人讲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的一点不错,一点不错,一点不错!……”
街坊人看见钱老板变成这副模样,个个都摇头感叹:“唉,他是钱迷心窍,陪了夫人又害女儿,也害了自家!节堕啊!……”
自从金大龙骗得钱小凤出阳朔后,像飞出铁笼的小鸟自由自在,谈笑风生地乘车南下,径直赴港。
他们风尘仆仆地来到香港,在一个朋友家住下。乍到香港,钱小凤对花花世界的香港的一切一切都特感新鲜!他们在碧波万顷的浅水湾、铜锣湾海滨就玩了多天,尔后,足迹踏遍香港的荔枝角道、弥鼓道和繁华的大街小巷。每次回“家”都是大包小包的,好像她要把整个香港的商品全买了下来似的。
三月之后,小凤已看清了金大龙是个大骗子的嘴脸:在香港,他根本无遗产可接,连落脚栖息之处都在朋友家借居。白天与三朋四友喝酒打牌,晚上却干那些偷鸡摸狗见不得人的事。坐山吃空,生活日渐拮据。起初,还有几笔钱寄回家让老两口子欢喜了一阵子,如今连一个子也无法寄了,后来,干脆连信也懒得写了。
思乡之情与日俱增,她与金大龙不知厮打过多少次,哭闹做鬼也要回到故里。浪荡游子金大龙虽然满肚子坏水和鬼点子,却斗不过娇妻的泪水,同意近期返回大陆,决计铤而走险,从海上偷运一船进口彩电,企图发笔“顺水财”后,就金盆洗手不干了!殊不知金大龙外借朋友的几十个“大”(万),同埋全部家产搭上去,弄回这批货在海上仅漂泊几个钟头,还未登陆,就被我方海上巡逻快艇一举查获,依法全数没收。经电脑查示:金大龙还是被大陆通缉捉拿归案的要犯!钱小凤如梦初醒!诉说原委,与此无关,则以上当受骗者论处,发放路费回乡。
钱小凤无颜回家面对双亲,她在边境小镇踯躅街头,先后当掉身上所有金货,直至盘缠用毕,所剩无几,经常饱一餐饥一顿。……
她想到了死,以死来洗刷耻辱,以死来结束辛酸的一生!她在曲水回肠的江边徘徊,踯躅在霓虹灯勾画出建筑物五颜六色灯光灿烂的牛角街上。她又很矛盾,她不想死,她想活,她恨金大龙,也恨父母亲,她想报复男人!也想报复这个家!可是一个外乡的弱女子,饥寒交迫,举目无?祝闯鹧┖弈苄新穑坑秩绾胃闯鹧┖弈兀克淘チ恕?BR>
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无可奈何花落处!”钱有为步伐匆匆地来到“蓝宝石”推开厢门:“孙老板,对不起,韦老板和钱小姐不知何时人去房空!”钱有为哈腰低声问:“孙老板怎么办?”
“什么,人去房空!”孙达睁大两眼,面露不悦的神色。
岳梅一把揪住钱有为耳朵,骂道:“你啊,大事做不来,小事也做不好!刚才死到去哪里去了?”
钱有为疼得“哟哟”叫:“老婆,请停手,这不是闹钟是耳朵呀,再上链,就要嘣了!”
岳梅不肯放手,步步紧迫催问:“你快说,刚才到哪里骚了?”
钱有为顺着岳梅手势跪下求饶:“老婆,求求你不再扭了,否则,耳将不耳了!老婆,就是天仙般的小姐给阿拉,阿拉敢有那个骚胆吗?”
在坐的孙老板、赵小姐和花小姐捂嘴偷笑,岳梅的手又朝上扭了一下,疼得钱有为“妈呀”的叫个不停。岳梅大骂:“你说不说?难道要老娘把你耳朵扭下来,成了‘独耳猴’你才再老实交代?”
“老婆,老婆,阿拉说,阿拉说,阿拉说!”
岳梅气喘如牛,此时也感觉累极了,收回手,喝道:“快,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快放!”
“是。”钱有为揉揉痛耳,说:“阿拉下厨通知弄菜,回头去叫韦老板和钱小凤,谁知他们脚板底抹油——溜了!”
“当时我也在场,亲眼看见马西西就驾车来后,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韦大强和钱小凤就出来上了轿车。”赵倩补充道:“这是一个小时前的事。”
“后来,阿拉的眼皮实在支撑不起,躺在大厅沙发上抽烟休息,烟未抽完便睡着了,幸亏赵倩看见,推醒阿拉!”
“好了,别再废话,你这张猴嘴里吐不出金桃来!”岳梅恶狠狠地问:“赵倩,钱有为所说属实?”
赵倩小心回答:“钱大哥是实话实说,烟头差点烧着手呢!”
“好了,好了,不说了!话讲两遍谈如水,真他妈的扫兴!”岳梅厚实的大屁股落坐,举起杯子:“孙老板,对不起,老钱太丢人现眼了!我这个家就是这鸟样,谁叫它立足于花堆赌窝的红灯区呢!唉,别提了,我借花献佛,自罚一杯。”说罢举杯欲饮。
“慢!”孙达阻止道:“哎哟,何必呢,弟媳太计较太认真啦!”可是,他这两只干瘦的细手怎能挡得住那只像牛腿似的手呢!她“咕噜咕噜”一饮而尽,霎时,脸上两块“红坨子”上现出根根血丝。
孙达笑道:“弟媳,误会啦,你自罚酒。我真是不好意思啦!真是有君子之气魄,大将之风度!现在小葱拌豆腐,一青二白啦!”
他拍拍钱有为肩头,笑盈盈的又说:“钱老弟,而家该罚罚啦,该明白明白啦,这个闹剧都是你一手造成,哪个喊你在瓜田里扯鞋,遭人嫌疑呢!”
岳梅捞起衣袖,露出像棒捶般的粗手臂,学着孙老板的口气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应该给个教训。”
钱有为微微点头,心中暗骂:“娘希匹,韦大强你这个野仔也太不够友!不辞而别也就罢了,还带走钱小凤,害老子差点成了‘独耳猴’!你一溜倒快活,阿拉却帮侬抹屁股,还留下饭后茶余的笑柄!日后,阿拉也叫侬尝尝帮人抹屁股之苦……”
“有为,你负责收回钟点费,收不回,拿你示问!”岳梅发话:“你听见没有!我不管韦大强是哪个狗娘养的,我只知道做生意赚钱,因为我这里的小姐可不是机器人,光抹油不吃饭,白养的!”
“知道了。”钱有为唯唯喏喏。
“诸位,开桌!少了个矮仔成也墟!”孙达举杯笑道:“来,为弟媳妇本命年有福,为‘丽人饭店’兴隆,为各位小姐越长越靓,也为我的滚滚财源通澜沧江,干杯!”
众人受宠若惊,纷纷立身举杯:“干!”
一杯酒下肚,赵倩、花月鸣满面通红,像绽开的两朵红玫瑰。孙达、岳梅脸上布满了笑意。唯独钱有为闷闷不乐,韦大强和钱小凤现在哪里呢?他又不便电话多问……
酒过三巡。孙老板摇头晃脑右与岳梅碰一杯,左与花月鸣碰一杯,中间开花又与钱有为、赵倩各碰一杯,喝得十分开心。
猛地,外面大厅吵哄哄!原来黑压压的来了一帮人,说要开赌,钱有为起身应酬,被孙老板压住肩头,说:“赵小姐,你去对付这帮人,说老板不在,改天再来。”赵倩应声去后,孙达像救世主一样,庄严宣布:“今日什么生意不做,全部损失我包赔。”
赵倩急步出来,只是大厅人头攒动,来了十多人,为首一个彪形大汉冲着赵倩问:“老板呢?为何做缩头龟不敢出来呀!”
众人七嘴八舌地喊道:“快叫她出来呀!”
“开赌!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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