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还想睡吗?睡呀,睡呀,早死三百年大把睡!”
“老婆,阿拉不睡,阿拉不睡了,阿拉起,阿拉起。”
“赶快起身啦!细佬!”孙达好笑又好气。
钱有为一骨碌爬起,惭愧难言:“老婆,孙老板,阿拉不胜酒力,丑态百出,丑态出尽了,都是酒惹许祸呀!”
“哎呀呀,钱主任,大哥不讲二哥,大家差唔多,我也是刚刚起身的啦。”
“孙老板,饭菜都凉了,快出来吃吧。”
“好嘢,今晚不喝酒了,随便食点就得啦。”
“那当然,今晚吃的是大锅饭,换换口味嘛。”
“什么大锅饭?”
“到大厅去便知。”岳梅笑呵呵催促,又说:“快点行啦!”
钱有为想起兜里的五千块钱,一摸,没了!大喊:“老婆,老婆,阿拉的钱……钱……五千块钱没了!”
“死鬼,那五千块钱没了!怎么搞的,你别糊弄老娘好不好?这玩笑也开得太了吧!”
“老婆,那钱真的不见了!”
孙达听傻了眼,如堕五里云外!难道他夫妻在演双簧戏?
岳梅脸上两块“红坨子”上暴出根根血丝,大嚷:“人家的钱还是人家的,强求硬取,也是人家的。算了吧,多想多苦恼,少想少心烦,吃饭去啰。”
“那——就算啦?”钱有为睁大一双不明不白的大眼。
“怎么行呢?现在做什么生意都难,你以为钱好赚好要的吗?”
“那怎么办?”
“还要老娘教你吗?想一下,该怎么办!”
“乖乖,阿拉委实不知怎么办呀!”
“把荷包全翻出来!!!”
“这是啥意思呀?”钱有为老老实实把所有的兜都翻了出来,没见一个子!心想:“要嘛老婆拿走钱,故意表演给孙达看,要嘛孙老板趁他熟睡拿回他的钱,二者必居其一。”
“不好意思啦,钱主任同埋我睡觉,钱不见,我们两个都醉了,难道是哪个小姐拎去?”
“是呀,你们这些臭男人啊,总讲女人是祸水,依老娘看,酒才是祸水呢!要不这五千块钱怎会不翼而飞呢?”岳梅说话的口气有几分趾高气昂。
“真是不好意思啦,叫你们损失了一日生意,醉酒伤佐了身体,又不得钱。”孙达叹道。
“算啦,算啦,去吃饭吧。”岳梅心中窃喜:“这两个亨哈二将真正尝到了‘酒这玩艺,成事又败事’的滋味啰!”
这大锅饭孙达吃得实在别扭,挺不舒服的。
十多个小姐围坐一桌,浓浓的各色香水味、汗臭味、狐臭味和三菜一汤,外加一碟豆腐乳和酸泡椒的菜香搅在一起,孙达耸耸鼻孔,紧皱眉头。这家常便菜,色香味皆有量不足,吃大锅饭的人未免出些洋相——别看这些小姐一个个长得如花似玉,斯斯文文,吃起饭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好比从牢房放出来一样,不一会儿风卷残云,三大碗菜一扫而光。
孙达半碗饭未下肚,菜没了!摇摇头:“岳老板,你的官兵们挺能战斗的呀!”
“废话,不能战斗,老娘还开这个鸡店做什么!”
“又是,又是啦!”
“有为,你看孙老板没菜送饭,怎么办?”
“夫人,吃大锅饭就是这样的啦,粗人撑死,文人饿死。”
“有为,你是卖武大郎的药——吃也死,不吃也死!还是卖杨志的宝刀——削铁如泥,吹毛即断?”
“老婆,阿拉一不卖药,二不卖刀,你在死胡同里拐弯弯抹角角叫阿拉费解。”
“你这个上海人呀,这样待客的吗!”
“那——怎么办?”
“你这猴精不知咋办,难道是吃屁大的?依老娘看,你是舍不得肉包子打狗!现在的狗嘴啊,刁得很——吃肉,不吃素!”
“夫人,请息怒,小弟弟委实……”
“还不赶快叫厨房炒一碟滑蛋上来。”
“哦,就去,就去。”
孙达听得出岳老板拉胡琴打嚏喷——弦外之音,心想:哼,好一个炒滑蛋!分明叫我滚蛋,没那么容易,我这个五千不是白扔的!哼,跟我玩滑头,才出壳咁小鸡——嫩得很呢!
“慢,钱主任,我不喜欢食蛋,这个滑蛋炒来也可,留给岳老板自己食罢——好滚蛋!炒一碟青椒鱿鱼就得啦。”
钱有为听出一语双关!面有难色,去也难,不去也难。
岳梅厚嘴唇一启,冷笑说:“孙哥,对不起,鱿鱼昨晚给客人食光了,改个肉片炒碗豆怎样?”
孙达感到得理时且饶人,微微点头:“好好。”
岳梅大声嚷:“方木头,还楞在此讨骂吗?”
“老婆,炒什么菜?”
“就炒个肉片碗豆。”
“炒滑蛋还要不要?”
“要你的死人骨头呀!你妈的,耳朵揪坏了,还是塞毛了?炒肉片碗豆。”岳梅喝下半壶茶,大喊:“楞木头,你给我回来!”
“老婆,又怎么啦?”
“钱小凤的钟点费收了吗?”
“韦总手机关机,小凤整天不见,这……钟点费……”
“难道就给‘大嘴狗’石灰抹嘴——白吃不成!”
“不是不收,老婆,你看收多少?”
“你说呢?”
“打五折行吗?”
“不行,他又不是你老子!非亲非故的,为何打五折?”
“他——是我的上司呀!打七折?”
“不行,打八折。一小时二百块,一天按八小时计1600元,再打八折,就收他整数一千元算了。”
钱有为伸出舌头,惊道:“乖乖,如满打满算,岂不更多!”
“你还楞在这里干啥,快去通知炒滑蛋!真是方木头,不踢不动!”
“老婆,到底是炒滑蛋,还是肉片炒碗豆?”
“哦,肉片炒碗豆。”岳梅阴下葵扇脸说。
“好的。”钱有为应声而去。
岳梅的胖脸转阴为晴,对孙达招笑:“孙老板,真不好意思,我家这男人啊要操心,小姐吃喝拉撒也要操心,炒菜吃饭喝酒还要操心,唉,这些日子老娘就掉了十多斤肉呢!”
孙达愕然:“哦,想不到操心也会掉肉,等一下肉片上来,夫人多食补回身体啦!”
岳梅一怔:“笑话,这肉片能补身体?你以为食乜补乜!孙老板,要不是每晚都用人参牛奶芙蓉蛋滋补,我的身体早垮啦!”
两人会意地笑了。钱小凤在自己的房里做梦也笑出声来——
“哈哈,钱一先,你这个做父亲的,居然把女儿当着摇钱树,结果摇出了家破人亡!哈哈,覃小燕,一个不合格的母亲,大事无主见小事无主张,听之任之,随波逐流,结果把女儿随来逐去,随入他乡,流为孤魂野鬼,返归不得!哈哈,金大龙,好一个疼妻爱妻的老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十足的大骗子!不但保不住老婆的温饱,连自己的小命也搭上去,吃饭问题由监狱供给,像笼中之鸟,完全失去自由!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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