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碗豆炒肉片!”钱有为春风得意,笑道:“孙老板,请慢用。”
“孙老板,吃吧,吃吧!”岳梅客客气气地挟了一块瘦肉放入孙达碗中。
孙达乐道:“夫人,您一起来吃,虽不食乜补乜的,瘦肉各种维生素多,总是补身体的。”
“老娘我肥死烂肉,还需补吗?”
“那刚才你说全靠每晚食人参牛奶芙蓉蛋滋补,否则身体早垮啦!”
“那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怎么讲?”
“食人参牛奶芙蓉蛋是补精神,食瘦肉是补肉,精神不好,自然身体就不好,懂吗!”
“噢,有道理,有道理。夫人,你接人待客太讲究啦,我有件事想说给你知。”
“什么事?请说。”
“我想在这里多住几日得不?”
“可以,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呢!住房食饭全免,但是玩小姐的小费,老娘不包你自理哟。”岳梅用粤语慢慢说。
“湿湿碎小意思啦!”
立在一旁的钱有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万般无奈,听他俩无油无盐一问一答,默默直抽闷烟。突然,手机“嘀”声阵响,他打开一听,问:“谁呀?哦,韦总,什么小凤不在你那里,她上哪儿?是呀,小凤一直没回来呀!那就奇怪了,喂,请侬别过来,小凤真的没回来,阿拉拿人格保证,侬还过来吗?拜托别来呀,阿拉老婆还在一直追问你侬包小凤一天的钟点费哩!”
“一天的钟点费多少钱?”
“一个整数一鸟(千),已打了八折!”
“扯你妈的蛋,真是食熟不吃生!要一鸟,你解决去!你老婆吃盐不要钱,也吃得太咸了。你妈的,过河丢拐棍!叫她接个电话,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老子狠狠臭骂她一顿!你告诉她,韦老大点灯从来不买油!”
“韦总,请息怒,大人别计小人过,钟点费这一个鸟阿拉解决,请你还是不要来,小凤委实未归。”
“你妈的蛋,不高兴我来,老子偏来!十分钟到,请你老婆洗干净耳朵候着。”
“这……这怎么行呀!”钱有为收起手机,一脸难看之色!
“有为啊,跟哪个小妖精约会呀,打那么久的手机不要付话费呀?你啊,打电话也要老娘操心!”
“老婆,这个……这个……”钱有为话音未落,“蓝鸟”已刹停在“丽人饭店”前,一个劲的按响了几声喇叭!
韦大强下车笑呵呵,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见岳老板、钱有为、孙达三人像沾盐碟似的吃一小碟碗豆炒肉片,逗笑:“哟,老虎生子只一个呀?”
“什么只一个?不是好端端的三个呀?”
“孙老板,你错了,我说三人只吃一个菜呀!”
“韦总,就是你一个人来吃饭?”岳梅问。
“废话,和尚头上的跳蚤——不是明摆着的吗!”
“小凤呢?”
“回来了。”
“那你是否要炒几个菜补补身体呀?”
“当然,当然!今天老子高兴请客,见者有份!”
“点什么菜?”
“有什么好菜特色菜尽快上来!”
“哦,韦总冬天进豆腐房——好大方啰!”
韦大强学着孙达咸湿的广东话,招笑:“湿湿碎小意思啦!”他拍拍钱有为的肩头,又说:“岳老板,不瞒你说今天阿拉请客,人家帮买单!”
“什么,你要我老公买单?”
“NONO,跟你闹着玩的,别当真,否则会活生生气死的!”
钱有为默不作声,好比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哎,方木,还楞坐干啥?赶快通知厨房弄几个特色菜来!”
“好的。”钱有为应声而去,韦大强追上去喊道:“有为,请等一等。”他将一包东西递到他手上:“请点一点,这是一鸟!”
钱有为心里“格登”一下,电话中不是声明小凤的钟点费由我解决,是否今天高兴也爽快的送来一鸟!?不,黄鼠狼给鸡拜年——不怀好意!其中有诈?笑说:“不用点了,大哥的钱不会少的。”钱有为将“钱”塞进口袋,急步进厨房打开一看,原来草纸一扎!气愤的扔进灶中里熊熊大火烧了,大骂:“娘希匹,阿拉烧钱纸给你麦介佬享用!哼,又做婊子又立牌坊,故演给阿拉老婆看,他这个大享是舍得花钱来这里吃喝玩乐的!唉,真糟糕!上海人斗不过‘麦介佬’!……”
韦大强一举一动,岳梅尽收眼里,心想:“‘麦介佬’的葫芦里究竟卖啥子药?老娘今天必须把这个沙煲揭穿底!”
韦大强返回座位,岳梅开口问:“韦总,刚才你给有为的是小凤钟点费?”
“没错。”
“你说小凤回来了,人呢?”
“不是在饭店吗?”
“你说在,那么拜托你请叫她出来。”
“她昨天中午就跟我分手了,她不回饭店去哪里?”
“你问我,我问谁呀?”
“她真的没有回饭店吗?”
“老娘讲话钉是钉,铆是铆,没掺假。”
“那你,大虫变滑泥鳅了!”
“此话怎讲?”
“还用我解释吗?小凤昨天中午就离我而去回了饭店,你将她包了出去,回头反向我要人,你到底是要人,还是再想要一次钟点费呀?”
“哼,你这个滑黄鳝!包了小凤出去不还,回过头来赖我另包他人,你的鸟好大呀,想冲破天,顶几回钟点费!”
一直在喝茶细听他俩争辩的孙达忍不住笑,开口道:“韦总,岳老板,让我讲一句公道话得不?如果得的话,我说你们二人啊,泥鳅黄鳝都是滑家伙!唔指责对方,多作自我批评,就唔得吵啦!”
“老娘做我的生意,谁跟他吵呀?”
“老子来吃饭的,谁和她斗嘴皮!”
“这就对啦,大家的出发点都是正确的。”
“那不是吗?堂堂一个老总,舍得到此地潇洒,难道还怕付钟点费吗?”
“韦总说得精彩,不愧为大款的楷模,好比坐在飞机上演讲——高水平啦!”
“哼,越是有钱的人啊,越小气,花一鸟(千)就想包几天玩几个小姐哩!天下那有这等好事。”岳梅此话在喉咙里小声滚着,几乎没发出声来。
钱有为满面春风,细胳膊细腿地端菜出来了,他将香喷喷的白灼虾、公鸡蛋、白切鸡、狗扣、青椒鱿鱼、猪舌头炒猪耳朵、黄豆炒豆角、油菜和白果老鸭汤——摆在桌上。
韦大强沉下脸问:“这两道菜是什么,谁叫上的?”
钱有为笑答:“韦总,这都是你叫上的呀,刚才你那句是怎么讲的‘有什么好菜特色尽快上来!’这两碟就是特色菜呀!”
“什么特色菜呀?猪舌头炒猪耳朵,有何特色呀!”
“韦总,这道菜叫做‘悄悄话’细细想,对啵?”
“唔,有点意思,黄豆炒豆角呢?”
“叫做‘母子相会’”
“唔,有道理。有道理”韦大强先尝“悄悄话”,又尝“母子相会”。
他拍着大腿称赞:“好吃,好吃,有特色,有趣味,以后啊,韦老大在这里用餐这两道菜不能少,不能少!有嚼头!”钱有为甜声问:“韦总,上点什么酒水?”
“还用问,上自泡的‘五蛇一龟药酒’,不是上乘佳品吗!”
“哦,哦,此酒委实上乘,喝罢妙不可言,尽在金樽中!”韦总,这酒要多少?”
“先来一斤。”韦大强端杯喝口茶,又说:“‘五蛇一龟药酒’是我韦某人在本饭店喝的专用酒,以后大凡韦老大在场,谁再提出喝什么酒水,那拜托他买单哩!”
钱有为苦笑:“大家都是兄弟,讲错话或者提错不该提的问题,动辄罚酒罚款或买单,是否残酷了些?”
“一点不残酷,国有国法,家有家法,做兄弟有做兄弟之规,孙老板,你说呢?”
孙老板用一句川话笑答:“对头,开桌!”
“开桌,开桌,我们在饭店开开心心地吃吃喝喝,不要把吃饭喝酒变成严严肃肃的批斗会或紧紧张张唇枪舌剑的辩论会。”岳梅话中带刺,意味深长。
“对头,对头!”孙达高兴的附和着。
韦大强举起酒杯:“这杯酒不管是天皇老子孙子兔子,不管是马尿牛尿猪尿猴尿,统统干下去!做兄弟的干!”
众人碰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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