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一先在伤心流泪中,突然听到脚步声由远至近,朝他走来,忙擦眼泪,一位为他打针换药的小护士已出现在他的床前。
“大爷,你终于醒过来了!”小护士的话真诚且有点激动。
“小护士,这起车祸就剩下我一人?”钱一先瞪大两只没有光泽的大眼。
“不,还有一个叫白玫瑰的住在隔壁,她也醒过来了。”
“司机呢?”钱一先刨根问底。
“死了!”小护士的话干脆明了。
钱一先打了个冷颤,叹道:“想起车祸那天,惨啊!现在还叫人心惊肉跳!”
小护士真心告诫:“老人家,请少说话了,否则会……”
钱一先有点惊疑:“否则会什么?”
“伤口会流血。”小护士道破个中理由。
“哦,谢谢你的提醒。”钱一先打心底感激。
小护士走后,护士长和几个警察来到了白发苍髯的钱一先病床前。
钱一先莫名其妙地睁着牛蛋似的眼睛,心中暗暗问道:“难道我犯法了!”
他两眼紧盯着护士长清潭般幽静的眸子,只见她柳眉一展,微笑:“钱大爷,你终于醒过来了,我们很高兴啊!”
护士长稍停片刻,又说:“因为你的伤势特别严重,而且又是高龄老人,还是你的命大福大,阎王爷不敢接收打了退单。由于你涉及一起谋杀案,公安机关正全力以赴进行侦缉。这位是刑侦队王大队长,想向你了解有关情况,请你积极给予配合。”
她说罢对王长明笑说:“王队,开始吧,时间五分钟。”
王长明锐利的目光扫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转向钱一先,和蔼可亲地:“钱大爷,请你谈谈你认识白玫瑰的经过可以吗?”
钱一先双眉紧蹙,思索片刻,眨了眨眼:“可以,怎么不可以呢!”他将赴港寻女陷入绝境,然后遇见花月红解囊相助,后与白玫瑰周游港澳等地,又从泰国乘机返回大陆的经过,一五一十,如竹筒倒豆般地全倒了出来。
“你知否,为何从泰国返回内地?”
“白玫瑰说因雷雨天气,飞机不能直飞大陆。”
“下机出站时,你为何不拿你的皮箱而拿两扎书?”
“白玫瑰怕我溜掉,以我的皮箱抵押吧。”
王长明还想继续问下去,护士长阻止说:“王队,时间到,明天再来吧。”
王长明微笑点点头:“好,暂谈到这里,钱大爷明天我们再继续谈,你好好休息。”
第二天清晨,查房毕,王长明在护士长的陪同下,又来到钱一先病床前。
“钱大爷,你和白玫瑰下机后是同时出站的吗?”
“是的,我和白玫瑰是一先一后的出站,白玫瑰先出站,我后出站被警察拦住询问,我看见白玫瑰匆忙离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后来呢?”
“后来,有人打架,警察急去劝阻,我才得脱身小跑追赶白玫瑰,可是人海茫茫,上哪里找她呢?正犯愁时,突然身旁刹停一辆出租车,车里白玫瑰大声叫我赶快上车。我上车后,屁股未坐热就发生车祸!”
钱一先喘着粗气,又说:“后来我发现眼前一片漆黑!?詈螅挥小阒酢!?BR>
显然,他是被人利用了!王长明默默点头:“钱大爷,我们暂时谈到这里,再见。”
警察走后,小护士又来了。钱一先发现小护士很多地方像自己的女儿:苗条的身材,明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小小的嘴巴!思亲之情油然而生。
“小护士,你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也是桂林阳朔人。”
“你的姓名能告诉我吗?”
“我,姓钱,名小莲。”
“你也姓钱!我们三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难怪你对我护理得如此细致入微。”
“大爷,过奖了,这是我们护士应该做的。”
“钱小莲,这名字起得好,起得好,看来你爸也是个很有学问的读书人。”
“何以见得?”
“道理说不出,你的名字好在跟我女儿名字仅一字之差。”
“哦,有那么巧?”
“是啊,我女儿叫钱小凤。”
“钱小凤?!”钱小莲惊叹,半信半疑:“大爷,钱小凤真的是你的女儿?”
“是呀,千真万确,哎,你们认识?”钱一先也十分惊奇。
“大爷,小凤是阳朔人,今年23岁吧?”
“是呀,你们怎么认识的?”钱一先又惊又喜!惊的是在大难中遇到了老乡,喜的是在老乡中认识了女儿的朋友,这不能说不是一种宽心的安慰。
“大爷,为了你的身体,谅我暂且保密,请你少说话,否则影响伤口痊愈。”钱小莲俏皮微笑。
“哎呀,真吊胃口!还有什么秘密比乡情友情不可公开呢?”钱一先有点按捺不住:“小莲,快说吧,这又不是不可告人的隐私,叫人憋着难受,还是说了吧?”
“不行。因为你今天说话够多的了。”
“那何时可以开谜?”
“过几天吧。”钱小莲嘴角挂满笑容,就连两只明亮秀丽的眼睛似乎也在神秘的微笑:“别的你就不再想了,好好休息吧。”
钱一先望着娇好的钱小莲离去的身影,也许这是护士们惯用的“精神治疗”吧,想到这里,他安然睡去,还做了个好梦。
一星期后,钱一先只要见到小护士钱小莲,心里又矛盾起来:“她一定认识小凤!且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为何要这样做呢?为什么要暂且保密?是为了我的健康,是故弄玄虚?还是精神治疗?或许是……
说也奇怪,精神治疗也罢,心理治疗也罢,钱一先只要见到钱小莲就来了精神,心情特爽,伤痛也似乎减少许多,吃得香,睡得好,话也多了起来……
每天清晨八时,钱小莲准时为钱一先打针换药。钱一先一见她正欲开口问,却被快嘴的钱小莲先发制人:“大爷,你感觉伤口不大痛了吧?”
“唔,有我女儿的朋友如此认真护理和关照,不痛,不痛,真的不痛呢!”
“那就太好了,钱大爷你会早日安康的。”
“小护士,我女儿……”钱一先为揭开心头之谜欲开口问。
钱小莲已为他麻利处置毕:“好好休息,再见。”匆匆离去。
连日来都是如此,真是无缝可插。时光如梭,眨眼又一星期过去了。
时间愈久,钱一先愈矛盾,愈想知道谜底。这天,他的精神特好,凌晨五时许就醒了,尔后思潮滚滚,思绪万千!他索性不睡了,思索盘算着,他无法按捺,非要今日揭开此谜不可。
好不容易挨到钱小莲准时八点为他打针换药的时刻,钱一先见到姗姗而来的钱小莲,开口就问:“小钱护士,你这几天挺忙,那几天没空,又几天暂且保密,多少个几天都过去了,到底何时才能告诉我女儿到底怎么啦!叫大爷憋着心里难受呀!”
“大爷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我请示护士长,她说要等你头上解纱带出院之日,谜底就公开了。”
“啊!不行,不行!我可以马上找你们的护士长。”
“大爷,护士长作出的决定,我必须执行,再说,护士长已到上海出差了。”
“这叫我如何是好!我的纱带何日可解,能告诉我吗?”
“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哟,我可等不急了,你看,真叫人憋死烦死啦!”
“大爷,等得急要等,等不急也要等,否则我会……”
“会什么?”钱一先感觉到额头渗出了汗水。
“炒鱿鱼!”
“什么叫炒鱿鱼?”
“就是下岗!丢掉工作!”
“哦。”
钱一先陷入沉思。他痛苦的闭起双眼,摇摇头,浑身颤悚,爱莫能助。假若在一年前那粉店,录相、桌球连连开张火热的年代,他敢大胆地说:“炒鱿鱼就到我那里去干,工钱保证比这里多一倍!”如今,老伴甩手而去,寻亲毫无音讯,车祸得一身伤痛……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想到此,他痛苦而绝望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书友的新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