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要来这儿找我?我愣了。
以前,我的生活其实是很简单的,做学生学知识,做徒弟学功夫,当兵训练,做保卫搞安全;尽管世界复杂,但是有很多的事情不用我操心。父母提供学费,师傅传授技艺,军队就是人生的目标和奋斗的战场,首长的安全就是我奋斗方向。牙根就没想到人的生活会这么复杂。
程兰没有慌乱,倒是有点紧张:“你快给你的妖精打手机,告诉她你就回到她那里,我不想叫她来这儿大吵闹的……”
我像分析案情似的,马上追问:“她以前来这儿闹过?她很凶吗?”
“你到底是谁?”程兰问我,“难道以前的事你都忘了吗?或是你的大脑有了问题?快给她打手机……”
“可是我忘了她的手机号码……”我为难地说。
“这怎么可能呢?”程兰不相信。“也许你怕泄露了她的电话号码,我到我的房间去,你给她打,然后从电话机里把她的手机号码删除。”
程兰回到了她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不知道翠花的手机,是不能给她打电话的。
让我仔细想一想,看看能不能在记忆的深处找到有关她的信息。我坐到沙发上,闭上眼睛想。但是找不到,大脑像僵硬了,我什么事情也想不下去。
我要发火——我心里竟然有这么种感觉。我这个人从不喜欢发火,无论对谁。对尊敬的父母不会,对师傅不会,对首长不会,对生活也不会……可是现在我却想发,因为不发就要憋死我……
我站起来,走到程兰的房间门口。木板门在功夫面前不是门,是一次“咔嚓”的响声。我抬起脚——却又慢慢地放下:火,不能发,发出来只能燃烧。我不能恨,我要爱。爱的力量才是巨大的。
这时我想想了李庆,想起了他的床功夫。床功夫的精华就是爱吧。他在救我和亚丽的时候,是把对我们的爱转变成为对歹徒的恨,功夫才发挥得威力无比,战无不胜。
现在,我怎么办?怎么才能化解即将打响的“战斗”?既然我已经是王胜了,我就要做好王胜,别无选择。
是的,我将是一个“首长”,我要挑选我的“士兵”,叫其入伍,对恐怖组织宣战!
“宣——战——”我激动地叫喊起来。
“砰”的一声门响,程兰出了房间:“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说呀……”她的眼泪涌出眼眶,脸变得能红,“你是来这儿和我宣战的,我明白了……我想通了,我同意和你离婚……叫她来吧,我想当面对她宣布我的这个决定,叫她高兴……”
“什么?”我又陷入了另一个惊慌的境地,“同意和我离婚?这次同意了?我怎么不记得以前的……”
“少装糊涂,”程兰打断我的话,“你这个聪明狡猾的家伙,利用车祸的机会整了容,改变了自己的声音,对我采取了新的‘遗忘’战役,我不战自败。好的,我投降……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哭起来。
“程兰,我……我是爱你的……”我找不出适当的语言来劝慰她。
我不怕子弹,但是我怕眼泪。
我不怕爱情,但是我怕女人。
我现在也想哭了。
“爸爸!”一个小女孩从房间里出来,怯怯地看着我。
我张大了嘴巴,眼睛也睁得老大,我怎么就不知道王胜有个女儿?她叫什么名字?
“哦……哦……”我含糊地应着。
“爸爸,你说你还爱妈妈?”女孩说。
我点点头承认。
“谢谢你,爸爸!太好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转过身又回到了房间。
“程兰,你不要哭,”我走近她。“我出去一会,你在这等我……”
程兰擦着眼泪,止住了哭声:“不要回来了……你不要回来了……”
“为什么?”我问,“我不想离婚了,现在。”
“好了,你走吧,你去这样对她说……”程兰瞪着通红的眼睛说。
“你笑笑我就走……你不笑我是不走了,就等那个妖精来,也许她会给你变出笑容来……”——这是我说的吗?我在哄一个孩子吗?
我心惊胆颤。
程兰当然是笑不出来的。可是她想叫我快点离开,竟然张开嘴,挤着眼,做了一个“笑”的动作,难看死了。
既然她“笑”了,那我只好离开了。
我慢慢走到门口,她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她的哭声又“哇”地一声响起,声音虽然被门遮挡已变得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像一颗炸弹,击碎了我的心肠……
啊,生活呵,你是不是断了方向?现在,谁出来帮我,给我力量?
我想到了亚丽。她也在想我吗?以前很少接触女人的我,现在却被女人包围了。
我坐在了门口。
但是,我想到了翠花,心里像蝎子蜇了一下。我得下楼去等她,不能叫她上到这儿来。
“程兰,你别哭了!”我对着防盗门说。
然后,我就下楼……下楼……楼梯弯曲着,生活中的矛盾却非常的尖锐,直直地通向感情的堡垒。我挺起胸膛,抖搂精神,既然我来了,那我迎接困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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