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很平稳,可我心里却有点烦,思绪像扑在了远处那连绵起伏的群山,纷乱着,又像钻进了越来越浓的暮色里,浑浊着,理不出个头绪。
亚丽一直和妈妈拉着家常,偶尔一转头,长长的发就扫了一下我的脸庞,痒痒的。不过,当她笑的时候,就会转过头来看着我,好像在问我:瞧,我还有两下子吧,哄得老人很开心。
我想,等吃过晚饭,把她约出来,再揭穿她的老底。
她小心地扶妈妈上楼。我在后边护着妈妈。有节奏的脚步声像子弹一样射入我的心思里:这两年我手里没攒多少钱,无钱买套平房叫父母离开住了将近三十年的公房。人老了住楼房确实不方便了。
亚丽真像妈妈未来的儿媳,一挽袖子,戴起围裙,和妈妈一起在厨房忙活起来。扎紧的围裙突出了她高高的胸部,白皙的皮肤却在伸展着她的美丽,把我带到了美好的想像当中,恍惚间,我已结婚成家,亚丽就是我贤惠温柔的妻子……当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我接过亚丽递过来的饭碗时——我回到了现实;亚丽的仿佛笑变成了毒蛇一样勒紧了我的脖子,我觉得呼吸都困难。只听“咔嚓”一声,我手里的筷子折断了。
“有什么心思吗?”妈妈关心地问。
亚丽又回厨房拿了一双筷子给我:“别担心,爸爸会好的……”
我笑了笑。她对父母自然亲切,真是一个高级的演员,而父母则是一个普通的观众,怀着感激之情,享受着她给予的照顾和温暖。
吃过晚饭,母亲就忙着去给亚丽准备休息的房间。她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盯着电视,好像等我先开口说话。
“说吧,”我开门见山。拿过她放在一边的手机,给她把手机关了;接着,我关了我的手机。我没有搞清楚亚丽的真实身分以前,我不想叫国际刑警组织插手这件事情。“是谁派你来的,要达到什么目的?”
“你是做保安的,真有两下子,”亚丽冷静地说,“实话告诉你,你已经被复制,你的复制品会到国际刑警组织报道。我只是在执行任务,一是把你父亲的病治好,二是收集你父母的记忆信息和思维信息——一切是为了你的复制品,他比你更出色……”
“他在哪?是谁制造的?”我问。亚丽这么毫不隐瞒地告诉我,我就料到我迟早会被人杀死的,我有了复制品,真的我就要被干掉。
亚丽说:“他当然在国外,在一个被人称为恐怖组织的手里……”
“这个组织的头目是谁?”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你是他们其中的一分子吗?”
“可以说是的。我只是亚丽的复制品,因此,我会不折不扣地执行任务。”
“真亚丽在哪里?”
“不知道,其实,我也想找到她,看看我和她一不一样……我的好奇心很强的。我对你是很了解的,因为有关信息是通过机械程序输入进我脑子里的。说实话,我心里非常喜欢你,照顾你父母的时候就有劲头了。你八岁的时候,被父亲送到成山武术学校学小球功,获得过国际小年乒乓季军;后来,因为你就参了军,做起了秘密的工作,至今没有恋爱。说话耿直,容易得罪人。因为你对记者透露了你保卫的对象一个活动信息,因此就被他踢出了警卫班。”
想不到亚丽是个复制品,也想不到我也会被人复制,更想不到我已经成了恐怖分子谋杀的对象。这真叫我哭笑不得。我该怎么办呢?
“既然你爱我,那你帮我吧。不要别人杀死我。爸爸头上的那根假发起什么作用?”
“两个作用,收集信息,接收治疗指令——传统医学无法医治好他的病情。你父亲的大脑通过接收从我们的基地发射出来的信息而改变自身的生理状况,病就会慢慢好的。所以,你不用担心父母。但是我无法帮助你逃跑……我们走吧?”
“到哪去?”本来我想邀亚丽出去,现在她却邀我了。
“就说我们出去散步。你不能死在母亲的面前。明白了吗?我们找一片树林,或是是一个公园,叫你安安静静地死,没有痛苦。”
这个美丽的“魔鬼”,已经宣判了我的死刑。
“妈,”我叫了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妈妈笑着从房间里出来:“我已经把亚丽的床铺收拾好了,亚丽困呢,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我和亚丽出去散步,”我说,极力挤出一些笑容,“别等我,您早点休息吧。”
“好啊,”妈妈很高兴,“北坡公园去年扩建了,有不少好玩的地方,你们去那儿玩玩吧。”
“谢谢,阿姨,”亚丽笑着说。从她脸上读到的只是高兴和幸福,死亡这个词好像她牙根就没学过,没用过似的。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一些钱来:“山儿,带着……”
我愣住了:山儿——数不清她这样叫了我多少遍,记不清她多少次给我零用钱……妈妈,妈妈呵,我的肉体承载着你的希望,可是没有给你带来幸福快乐,反而叫你为我操碎了心。妈妈,妈妈呀,我对不住你……
我和妈妈拥抱了一下。也许我再也不能回来了,但是不管我活着还是死去,我永远都是妈妈的好儿子……
当我和亚丽走出居民楼,妈妈还呆呆地站在阳台上。不知她有没有看到我,我使劲地朝她挥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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