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是黑色的非洲,黄色的土路像蛇一样臥躺在草丛和树木间,一头伸到远方,把天地模糊在一起。阳光好像在大地上流淌,摇动着草木,抚摸着山冈;而风则成了荒野上的诗篇,等待着有人来破解她的语言。
我来了,我来自中国,可是我能做什么?我看到了非洲大地荒凉的草原,低矮的丛林,可是体验不到大地深处的痛楚,动物的悲哀。
恐怖组织已经在这儿扎根,把苦难带来了,把我们这遥远国度里的善良的人带来了,这儿成了恶梦开始的地方。
我和组长再没有说话。
汽车行了半个多小时的路程,驶进了一个村落,在一排木房前停下。
这儿的房子都是木结构的,街道上也没有几个人,冷冷清清的。
吉普车也开过来,李庆和三个女人下了车。组长打量着亚丽:“你变得深沉多了,也许对人生有了别样的了解了吧?”
亚丽说:“你好像瘦多了,头发也白多了。”
组长说:“上一次你见到的是我的另一个复制品,那个要胖点,年轻点,根本就不是我。——好了,你们自己要到村长那里联系房子住吧。——王胜,来,我们喝一杯。”
我尾随他走进房子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正在玩电脑游戏,看到我,点点头:“我是诺奇。”
我也点点头,作为回礼。
他是个男孩,头发卷曲着,眼睛大而明亮,天真烂漫的样子。他对我笑了笑,并对我伸出了大姆指。
“他是你的孩子吗?”我问组长。
“是我的,”组长说,“又不是我的。——他不是复制品的组长的孩子,是真正的组长的孩子。不过他喜欢我,愿意跟着我。我也喜欢他,和他在一起不寂寞。”
他把我让到沙发上坐下。有一个男人悄悄走进来,打开柜子,拿出一个杯子,轻轻放到前面的茶几上,然后倒上白酒。
我喝了一口,酒像雾一样瞬间分散到我的身体的各个部分,好舒服呀——我太累了。
“我决定派一个人到欧洲去执行任务。我以为你是合适的人选。不过,这个要去执行任务的人,要打败两个竞争的对手才能去。我喜欢竞争,叫人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我通常用这种方法选择合适的人。”
我默默地听着。事实上,我已经成了恐怖组织的一分子,我只能接受他的命令。
诺奇已完全进入了游戏的角色,脸上的表情时而高兴时而愤怒,游戏里的枪炮打得很激烈——好像是从这个孩子内心的世界里发出来的,我感到了恐惧。
组长说:“你作为这几个中国人的头,做事要为他们负责。”
我就等他这句话。他早晚要提到别人的事情。我说:“把王胜给放了,叫他陪着两个女人离开——叫李庆也离开,我自己留在这个地方。”
他笑了:“这话你去对我的正品讲。放人的事不归我管。”
我愣了:王胜找不到,两个女人回不去;李庆也要待在这儿了。——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结果。
我深深地懊悔了,不该带着他们出来。
“你跟你的正品联系一下,叫我带来的人回去吧,”我抱着一丝希望说。
组长说“我再说一遍,我在执行命令,这个我不管。”他有些烦。“好了,我看你累了,你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样东西扔给我:“这是一块手机电池,你的手机快没电了吧?”
那个给我倒酒的男人又悄悄走进屋子,引我出来。
这个男人对我说:“我刚才问过村长了,给你们安排的房子是325号。——喏,就在那边。”他指着东边的那条街说。
“谢谢,”我一个人顺着街往东走。
325号房子只有三个房间,一间是简易的客厅,两间是卧室。
李庆和三个女人已经来到了这里,坐的坐,躺的躺,说说笑笑的,好像到这儿是来作客似的。
程兰对我说:“我们领到了一百美元——是他们白给的,说在这儿做什么要花钱。”
翠花说:“我口袋里有一些钱——先是被那个外国人搜走,后来他又换给我了。”
亚丽呆呆地坐在一边。她悄悄对我说:“能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吗?”
我点点头。
于是她一个人走出了屋子,没人注意她。随后我走出屋子的时候,程兰说:“有什么话,你们两个人在屋里谈不行吗,何必浪费时间到外面去转悠呢?”
亚丽在屋后的树荫下等我,我们一起走向远处的树林。有一个黑人身挎冲锋枪在远处游荡,他是这儿的保安。
“大象那时真可怕,”亚丽说,“可是我们总是能化险为夷……和你在一起有种安全的感觉。”她伸手拉住了我的手。然后另一只手从我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把手机关了。“那些野狗也非常可怕,幸亏你扔出了手机,好险啊……要不是这样,翠花会被野狗咬到的,我也会的,因为有一条狗离我已经很近了,我都听到了它‘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我们来到了树林边,高高的铁丝网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进不到林子里。
“我好想家啊,”亚丽说,“想我的父母。你呢?”
“叫我出来就是说这个吗?”我说。
“我觉得我已经是行尸走肉,只剩下一个外壳了,”亚丽说。“我回到恐怖组织基地,没人关心,没有问候,我的资料被输入进计算机里,计算机在‘关心’我的行动。如果我触犯了某一条禁令,那就麻烦了,我不仅自己要倒霉,家人也要跟着死亡。看来,我跳不出这个火坑了。经历了这么多的惊险,我觉得我不应该再活下去了——活下去就是祸害。”
“什么?”我有些吃惊,“你想说什么?”
“自杀……我要自杀……我觉得自杀才是我的唯一出路。”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劝她回去休息,这几天都很累很紧张,免不了要产生不当的想法。
我搂着她的腰,她就高兴地抱着我的脖子:“有你在,我就活下去。”
“好吧,”我说,“我就在这。但是我们得回去休息。”
她就挽着我的胳膊,一起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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