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屏住呼吸,忙着解保险带。诺奇已解开保险带,捉住了我。但是两边的车门被挤住,推不开,前面虽然烂了玻璃,但是车头垂直插进了污泥里,我们只能从车后逃生了。
车里还没有被水灌满,车后有一个空间。我从水里钻出来,并把诺奇拉上来。车里“咕噜咕噜”响着,外面的水从缝隙中流进来。车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诺奇擦着脸上的泥水: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我拍了一下他的肩:“别哭,我们不是都活着嘛!人生有点惊险刺激是正常的,将来回忆起来,一定是不错的……”
诺奇笑了。
汽车还在一点点地下沉。我决定打碎我们头顶上的玻璃,这样我们就能逃出去了。
“对不起,”诺奇又说了一遍,“是我故意叫车出车祸的……”他见我不出声,又说了遍:“是我故意叫车出车祸的……”
我不相信:他只是个孩子,没有理由要这样做;而且车这么贵重,他也舍得车被撞坏吗?
“我就是故意出车祸的,”诺奇说。“我不想叫你去杀人,不想叫你做坏事……我就是这样想的……”
原来他有这种想法呀。我说:“你没想到自己也会受到伤害吗?还有这可爱的车……”
“没有,我没有想到我……我叫你出来,就是想叫你死……叫你摆脱……这是唯一的办法……”诺奇说。
我在他心里有那么重要吗?这是为什么?我不明白。我被震惊了,我把他拉在怀里,爱与恨在心里交织着,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只是个孩子,一时的糊涂酿成了大祸,我决定原谅他。
“对不起……”诺奇说。
“没关系……我应该去死……”我说。他也紧紧地抱着我。
车还在下沉,水还在流进车里,车里的空间越来越小。
我推开他:“我要踢碎头顶上的玻璃,水会一下子冲进来的,注意了!”
但是他又捉住我:“我们就这么呆着吧,我不想出去,我真的不想出去……”
我愣住了:这个少年真的顽固,他没有必要陪着我死。我还不想死呢。我立即把他推开,一脚踩到后座的椅背上,另一脚踢向了车后的玻璃——只听“咔嚓”一声响,玻璃就碎裂开来,水“哗啦”一声冲进了车里,瞬间就把我们淹没了。
诺奇紧紧地抱着我,头贴在我的胸口上。我要带他一起逃出汽车。只要出了汽车,就可以浮出水面,我们就安全了。
可是还没等我行动,我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汽车——一只鳄鱼把头从烂了玻璃的车窗伸进了车里,差点咬住我的头。我的手摸到了它尖尖的牙齿,但是还没等它咬住,就缩了回来。
我心里急了,不能在车里呆的时间过长,我能憋住,诺奇也会被水淹死。
鳄鱼呀,你我无怨无仇,快点让开!
但是鳄鱼又往汽车里钻进了一点。
我伸出两只手,分别抓住了鳄鱼的上下颚——我想把它拉进车汽车里,叫它头朝下,被车座挤住。但是它的力气好大,使劲往后退着。
也许它惊恐了,它从未遇到过可以叫它张不开嘴的对手,于是用尽全力退去,竟把我和诺奇一起带出了汽车。
它浮上水面,使劲地一摆头,我随即忪了手——我和它有了一点距离。这时我和诺奇的头已经露出了水面,喝了两口水的诺奇大口呼吸起来。
鳄鱼又张开了大口,扑了过来。我随手抓起了一把泥土,扔进了它的嘴里。它受到了泥土的冲击,后退了一步。但是尾巴一摆,又冲上来。我手里已拿起一段被汽车撞断后落进水里的树枝,对着它的口捅了进去。它拚命地咬住了,喉咙感到了疼痛,在水里翻滚着。
我抱着诺奇出了水面。他没事,一个劲地吐着嘴里的混水。
我们来到一棵树荫下,躲避灼热的阳光。诺奇无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我脱下上衣,拧了拧水,抖了抖上面的泥土。
他呆呆地看着我。
“你也脱下拧拧水吧,”我说。
他摇着头:“我才不呢。”
我拿出手机,要给组长打电话,叫他派车来接我们回去。
“先不要打,”诺奇说,“我们在这儿待会儿吧。——那条鳄鱼真可恶,它跑到哪儿去了?你没有受伤吧?你真棒……”
水里静静的,看不到汽车,也不见了鳄鱼。
“要是我妈妈活着就好了,要是她在这儿,我们回去叫她做好吃的慰劳你,”诺奇说。“这儿的东西我吃够了,一点不想吃饭了。你喜欢吃什么?”
到底是个孩子,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孩子气。
“我喜欢吃什么?”我说,“当然是饺子了,中国的饺子,有菜有肉有面有水的那种。你吃过吗?”
“没有,听说过,”他说。“你妈妈会做吗?”
“当然。过年过节的,中国人喜欢吃饺子。可是我常常的不在妈妈身边,她做得很多,盛出一碗放在我的坐位上——空空的座位上。过年过节,我就望着家乡,想着父母,想着饺子;可是父母就用我最喜欢吃的饺子想着我……饺子是圆的,他们就想着团圆,总想着叫我的工作圆圆满满……”
“你真好,你妈妈真好……”
几头狮子出现在水沟对面的草丛里。它们吃掉了那只羚羊,现在要过来喝水了。
诺奇躺着没有动:“在你在身边很安全,我不怕狮子过来。”
可是从远处传来了汽车的声音——组长带着人找到这儿了,我的手机和诺奇的手机在遇水的时候,同时发出了求救的信号。
“我不愿回去,”诺奇说,“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别胡思乱想了,”我说,“你会长大的,生活要靠自己,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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