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把我送到很远的地方,一架直升飞机已等在树林的边缘。我认不出这里是不是遭遇大象和野狗的地方。天暗下来,树林和天空模糊在一起,飞机的轰鸣声震撼着暮色,夜色仿佛伸出了她魔力的手,准备捕捉随时可能出现的人类梦境。
“飞机在哪儿降落?”我问驾驶员。
“别问,”驾驶员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那儿发生过一次大地震,今天又发生了一次余震。在那儿救援的外国人不少,你从那儿转机到达目的地,不会有人怀疑的。”他把一个口袋扔给我,里面有一本护照和一个信用卡,还有一点美元。
护照上的我叫林汉,中国,是一个自由撰稿人,这次到欧洲去旅行,为即将创作的一本书寻找素材。
“你什么也不用担心,”驾驶员说,“会有人找你,给你指令。你就是好好玩,享受一下生活。但是情况会随时发生变化,你要随机应变,不可随意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为自己,为家人负责。”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在一处山脚下,我又转乘一辆汽车。黑夜浓得像水,汽车像一只虫子一样在水里飘浮沉淀,好像这儿的山路伸到了地狱,没有尽头。
天快亮了,汽车停驶进一个城镇,停在一个长途车站门口。司机给我一张汽车票:“你坐车直达终点站,下车后愿意在那儿住几天也成,然后就要自己飞买票飞往欧洲了。有什么问题吗?”
我接过车票,摇摇头。我能有什么问题?在他们的眼里我只是一个听话的动物。
进入车站,我对照车票上的车次和目的地,我坐上了班车。车开得很慢,震后的公路有几处遭到了破坏,一些工人在连夜抢修。
我拿出手机,想给父母打个电话——说什么呢?我在这种处境之下,能对父母说什么?打消了给父母打电话的念头,又拨了温娜的手机号码——处于关机状态,我觉得她肯定是死亡了。和李庆、亚丽他们也无法联系。我一时觉得无聊透了。
汽车停在一处加油站加油的时候,我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斯帝,主持人邢欢欢的男朋友。他开着一辆轿车,给车加过油之后,就驱车离开了。
我下了公共汽车,打个的跟了上去。
我为什么要跟踪斯帝呢?难道她是邢欢欢的男朋友吗?
不不,因为我有时间,我跟踪他可以找到邢欢欢……对,就是这个理由了,我自己笑了笑,司机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我。
天亮以后,他的车进入市区,开进一幢别墅里。我付了车费,躲在离别墅不远的树后。这别墅是斯帝的家吗?我倒希望不是这样。
天越来越热,我到一家超市买了两瓶矿泉水,然后又回来躲在树后观察别墅里的情况。斯帝的车还停在别墅里。没有人进出。我失望了。我准备过了中午就走,找家旅馆好好休息一下。
然而,正当我要离开的时候,一辆轿车开进了别墅。下车的是一个亚洲人;他身材不高,戴着一幅墨镜;他转身往回看了看——我认出了他:老二,那个想要复制部长的黑社会头目。
他来做什么?
估计他一时走不了,我又到超市买了一些食品,然后回来一边吃,一边等待别墅里出现新的情况。
我很兴奋:斯帝竟和中国的黑社会组织有染。如果这事叫邢欢欢知道了,她还会爱他吗?
我是幸灾乐祸吗?假如邢欢欢知道这件事情,并和斯帝同流合污呢?
我刚吃下一块面包,又看到一辆轿车驶进了别墅。下车的是一位老人,花白头发,行动缓慢。他也许是一个科学家,懂得记忆的移植,复制部长的重要手术由他来完成……
天暗下来,开始下雨。我跑到别墅的后面,冒雨爬进围墙里,然后从一楼的防盗网上,爬到了二楼的一处窗台上,拨开了一扇铝合金窗户。我轻轻跳进屋里——一间厕所。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我躲进了厕所里,关上门,关了手机。
有人进了厕所,放开了淋浴的喷头,然后就到了隔壁的便池里蹲下来,“哗啦哗啦”地小便。是个女的,她咳嗽了一声,吐了一口痰,使劲地撕着手纸;也许是肚子不好,用了很多纸。
突然,从门口传来“啪”的一声响,我吓了一跳,好像是木棍倒地的声音。
有个女人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跟我说话,因为她从卫生间下面空隙,看到了我的脚。我不回答,她就出了卫生间,使劲地敲着我藏身的卫生间的门。我一打开门,她吓得张嘴大叫——我急忙一手抱住她的肩膀,一手捂住她的嘴。
一个拖把倒在门口,她可能是个女佣,负责打扫房间。她全身赤裸,打算方便完后就冲个澡。
“不要怕,我是个好人,”我悄悄对她说。
但是她摇着头,表示听不懂我说的话。然后就是极力挣扎,肉体在我的怀里摇摆着,扭曲着。
然而,隔壁男厕所的门响了起来,听到了一个男人打电话的声音:“喂,阿加,不要再和那个外国人联系了。我们要自己搞,今天我见到了一个专家。如果叫外国人帮我们搞的话,也许外国人连我们也就控制了。这个专家很老的,我们不止要复制一个部长,而且要复制一个总理……”
这个打电话的人正是老二,他很兴奋,。
女人呆呆地站着,不知所措。
老二继续说:“是的,不错,斯帝是一个外国人,但他不喜欢中国的社会制度,他就是想和中国政府做对,推翻共产党的统治,不是为了金钱,这个专家就是他找的,我看到了……世上能够移植大脑记忆的人不多啊,一共才十个八个的……用完了他,他的性命就差不多了。不要紧的,他们不懂中文……”
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准备离开了。
女人刚才惊恐的表情一扫而光,脸上红润起来。两只乳房里像装满了水,鼓胀着。
老二收起了手机,走出厕所。
我从口袋摸出几张钞票,放到女人手里,然后就跳上了窗户,开始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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