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冷静下来，咬文嚼字地问：“什么，你说我是什么？请重复一遍！”
温琛远声嘶力竭地说：“你是某个跨国公司的商业间谍！”
紫凝冷笑一声，“这么说，某个跨国公司对你动用美人计，对不对？”
温琛远说：“正是如此，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紫凝说：“我倒想知道，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某个跨国公司盯上你呢？”
温琛远说：“请你不要演戏了！实话告诉你，我翻过你的东西，你连个身份证都没有！我连你的真实姓名都不知道！”
紫凝生气了，“你怎么可以偷偷地乱翻我的东西？”
温琛远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家里！”
紫凝说：“即使在你家里，你也应该尊重别人，尤其是一个小女人！”
温琛远说：“对不起，可是我不能不提防。我可以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吗？”
紫凝喝了半杯水，背对着温琛远冷冷地说：“你可以叫我Lydia.”
温琛远说：“你为什么有一个英文名字呢？你不是说你的文化知识有限吗？这本身就很奇怪。”
紫凝说：“不是有个台湾的飞儿乐团吗？飞儿乐团唱了一首歌《Lydia》，挺出名的。我还知道有一首歌叫《IBelieve》，也是英文歌名。如果我随口说出MonaLisa，你就认为我非同凡响，是画家、建筑师和科学家达。芬奇吗！”
温琛远说：“你的英语发音可不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妓女所能做到的！你绝非你所说的那个没有文化的妓女！”
紫凝说：“你说什么都行。你把我当作是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特工也行。”
紫凝为温琛远倒一杯水。
虽然温琛远没有喝这杯水，但是他的语气明显软化了，“我知道你也是混口饭吃，我不怪你。我想知道你是谁。”
紫凝说：“我只能这么说，让时间来回答你！”
温琛远说：“托词，看来你挺专业，也就是挺狡猾的！”
“随便你说。”紫凝说，“不过我想知道那个德国军官和他的情妇的故事结局是怎么样的，给我说说好吗？”
温琛远重重地叹着气。其实他也算是一个软弱、有慈悲心肠的人。他永远记住这个浪漫的、充满悬念的悲剧爱情故事。但是他经常强迫自己忘掉这个故事的结局。所以他一旦讲起这个故事，都会对结局闭口不提。以住很少有人追问这个故事的结局。不过现在紫凝想知道它。
那个德国军官没有接受自己的情人的解释，在击毙她后，他也随即吞枪自尽。
温琛远极不情愿地把这个结局说出来。
紫凝说：“原来这个结局并不浪漫。”
温琛远说：“你还年轻，你不懂。”
紫凝说：“我才比你小十三岁。”
“可是你是一个未满二十岁的人，你真的不懂！”温琛远叹着气，又切入那个难堪的话题，“不过，我仔细想了一下，你不应该是某跨国公司的间谍。因为那个该死的公司不会这么欣赏我的。”
紫凝用单纯的眼光看着温琛远，让他相信她。
温琛远说：“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选择我呢？你不会不知道，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你应该去找一个事业成功的、年纪尚且不大的男人啊！”
紫凝说：“这个，你不懂，尽管你是博士。”
温琛远说：“不，我懂。人世间的一切，不外是利是情。我和你之间，说不上有情。至于利呢，一时说不清楚。所以我就怀疑你是商业间谍。”
紫凝决定把话说出来，不过只说个皮毛。
紫凝说：“因为你不上网。”
温琛远说：“不会吧！我的电脑就是联网的，你不是看到我上网了？”
紫凝说：“你是上网了。可是你是书呆子，上网只是为了搞科研，而不是那种网虫。”
任何一个爱在网上寻求低级趣味的人，只要用百度或GOOGLE搜索关键词“女大学生性爱偷拍”，紫凝的身份将原形毕露。如果温琛远知道她是偷拍事件中的女主角，将根本不会怀疑她是某跨国公司的商业间谍了。
但是紫凝只能点到为止。
温琛远未能理解紫凝所指的上网的意思，“是啊，我上网，不像你们小P孩，什么聊天、QQ、灌水、拍砖，还有什么虾米、酱紫、稀饭、蛋白质……，我们是不一样！我上网为的是查阅资料，跟专家交流，寻找商家。”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不是极少上网吗？这一点我无法理解。”
紫凝说：“我真的不会用电脑。”
温琛远的脸色又有了变化，板着面孔对紫凝说：“你不要低估我的智商和推理能力。你说这句话，让我不得不再次怀疑你是商业间谍。”
紫凝说：“就算我是商业间谍吧。我觉得这样挺刺激的。不过，拜托你告诉我，你家里到底藏着什么商业秘密呢？”
温琛远说：“你不要装疯卖傻的。我发现，你常常拿着我的专业书籍看，而且看得很认真。如果你没有任何企图或目的，不可能看得这么认真。”
紫凝说：“我喜欢看书。”
温琛远说：“纵使你喜欢看书，也不会喜欢看这种冷门的、没有任何情趣的、让人费神的专业书籍。”
紫凝说：“我无聊的时候，饥不择食，什么书我都看看。”
温琛远说：“就算你这句话是实话，但是，我观察你的表情，注意到你似乎读懂了这些专业书籍。我可以告诉你，没有大学本科的基础，要看懂这些书籍可不容易。现在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呆在大学校园里，偏偏呆在我家里呢？”
温琛远很想弄明白这个问题，可是紫凝万万不能回答。
紫凝说：“你想听真话，是吗？”
温琛远说：“那当然。”
紫凝平静地说：“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宁愿死也不愿意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宁愿承认我是妓女也不愿意回答你这个问题。这就是我说的真话。”
温琛远惊讶地看着紫凝。
紫凝继续说下去：“但是，我真的不是什么商业间谍。我也不是美人计的一部分。这也是真话。如果你相信我，我就留在你家里。如果你不相信我，我可以离开这儿。”
“那么，”温琛远斟酌着措词，“你留在我家里，没有特别的目的，动机还算是挺单纯的，就是说，我这个人不那么令人讨厌，对吧？”
温琛远说得不太自信。
但是紫凝点点头。
温琛远显然相信紫凝不是商业间谍。联系到平时紫凝常有心事重重的表现，温琛远觉得她可能闯了大祸：比如她一怒之下把性骚扰她的臭男人给杀了，因而负案在身四处潜逃，而他家里正是最佳的落脚点。
想到紫凝年纪轻轻就成了通缉犯，温琛远更觉得她楚楚可怜。即使如此他也将丝毫没有法制观念，打算长期包庇她，让她过着愉快和安定的日子。
温琛远忍不住问紫凝：“你是在逃的犯罪嫌疑人，是吗？你可以说实话。我是不会出卖你的，反而可以帮你一把。真的。”
紫凝模棱两可、一语双关地说：“有些事儿，你还是不知道为好。总之，我是不会伤害你的。这个请你放心！”
在紫凝看来，她不想温琛远知道她是偷拍事件的女主角。但是温琛远听了紫凝这句话，反倒更觉得她是一个在逃的犯罪嫌疑人，她正善良地竭力不让他成为知情者，以免犯下包庇罪。
温琛远上网，查阅公安部门发布的网上追逃的内容。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紫凝走近电脑屏幕，温琛远急忙关闭网上追逃的页面，以免刺激到她那脆弱的神经。
紫凝还是那句话，“有些事儿，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温琛远被感动了。
温琛远坚决不让紫凝进厨房。他再一次亲自下厨，把冰箱里好吃的东西全拿出来。他做学问做得不错，烹调五味也有一手。
看着紫凝大口大口地吃菜，温琛远非常开心。他让紫凝稍等一会儿，他就跑出门去。
十多分钟后温琛远提着红酒和蜡烛回来。这顿饭变成了烛光晚餐。他原来是滴酒不沾的，不过他说他今晚高兴，非要和紫凝喝红酒不可。紫凝说她豁出去了，他喝多少她就喝多少。
温琛远的体内有了酒精，变得异常健谈。其实他是需要倾吐的，更需要有一个倾吐的对象。
温琛远说：“专心倾听别人的说话，是一种美德，你知道吗？”
紫凝说：“我知道。”
温琛远说：“我不喜欢鲁迅的文章。但是我知道祥林嫂的故事。祥林嫂像疯子一样到处找人倾诉，那些人不是躲避她，就是嘲笑她。我相信，无须有人出手帮助祥林嫂，只须有一个人自始至终地倾听祥林嫂的倾诉，她一定会活下去的。”
紫凝说：“我想是吧。”
温琛远说：“你不会是商业间谍吧？”
紫凝说：“大傻瓜，有这么年轻漂亮的女间谍吗？”
温琛远说：“这就好。你知道我是什么专业的博士吗？”
紫凝说：“当然知道。你是搞生物化学的。”
温琛远的体内的酒劲儿上来了，他的口齿变得滞钝，但是他越来越爱说话。
温琛远说：“告诉你一些秘密吧，小傻瓜！”
紫凝认真地点点头，做出一副具有倾听美德的样子。
温琛远突然谨慎地说：“在我说出这个秘密之前，我要对你搜身，你愿意吗？”
温琛远曾经偷偷地乱翻紫凝的东西，现在又要像特工人员一样对她搜身，估计是担心她的身上有窃听器。紫凝觉得温琛远简直有点儿神经质。但是她一转念，也许他将要说出一个惊人的秘密，就点头同意了。
温琛远真的像特工人员一样对紫凝仔细地搜身。在一无所获之后，温琛远拿着手机，就像拿着扫雷器一样，不遗余力地扫雷。
如果这个空间里藏有窃听器，手机的图像将会有所扭曲。
紫凝直想笑。但是她想着就要知道一个惊人的秘密，不敢笑出声来。
温琛远放心地坐下来，开始把一个潜藏已久的秘密说出来。
温琛远说：“正好十年了。当时我在美国留学……”
温琛远慢吞吞地说着。
紫凝心里猜测，这家伙一定在美国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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