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传智穿戴整齐回到客房时,紫凝也穿上了衣服,正用毛巾和纸巾擦拭着头发。她那衣服是他估摸着她的身材买的,没想到挺合身的,而且尽显高档衣服的本色,让她看起来异常高贵和漂亮,或者说那是一种带有病态的美丽,让人长叹不已。庄传智看惯了她穿着朴素的样子,现在她这副高贵的样子倒让他觉得他们之间有了距离。
庄传智一时语塞,便用动作作掩饰,走过去打开电视。荧幕上出现市区内暴雨成灾的现场报道。这时甄莉打来电话问他在哪里,他走到离紫凝较远的地方,颇费口舌才把妻子对付过去。
庄传智尽可能呆在离紫凝较远的地方。
庄传智也觉得奇怪,让他心里产生距离感的不是紫凝刺了他一刀,而是紫凝的高贵和漂亮。对于紫凝来说,她闭口不言那天刀子见红的事儿,甚至好像全然忘了她曾经出手伤害了他。她为庄传智泡了茶,拉开窗帘欣赏着外面的纷扰的大雨。在她看来今天是美好的。
庄传智考虑到紫凝被大雨劈头盖脸地浇了好半天,她这个羸弱的身子可能经受不住。尽管她已经换上衣服,但是那种寒冷可能深入体内了。紫凝连连打了几个喷嚏也证明了这一点。庄传智打算先请服务员找来感冒药让紫凝服下去,再把她领到餐厅去,喝一碗姜汤再吃点儿东西。但是紫凝一听到要吃药就脸色大变,大声声称自己没有病,不需要吃药。她把客房的门反锁上,说呆在这里就很好很安全了。庄传智反复劝说,她才同意让服务员把热牛奶和烤蛋糕送进来。
看着紫凝喝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庄传智幻想着她就是自己的妻子。
吃过东西后,紫凝并没有恢复体力而是恹恹欲睡,就躺在床上。庄传智为她盖上被子,她没有任何表示,很快就睡着了。但是她睡不安稳,身体不停地翻来覆去,面部表情痛苦且两颊泛出红晕,嘴里发出饱受折磨的呻吟。庄传智看出紫凝发烧了,伸手摸一下她的额头果然如此,而且烧得厉害。
紫凝真的是病了。
庄传智放弃了去取宝马轿车的想法,因为那要跑上跑下花费一定的时间。他叫上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把紫凝送进了医院。当然不是他所供职的那间大医院,而是就近选择一家中等规模的医院。他觉得这家医院对付一个感冒病症应该是没问题的。
甄莉再次来电话,硬是把庄传智叫了回家。
庄传智实在不放心让紫凝一个人呆在医院里。
刚回到家里,甄莉就催着庄传智洗澡。他这才觉得甄莉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他们之间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亲热了,今夜甄莉罕有地主动特邀行事,对他来说这应该是求之不得的事儿。但是他心里正为紫凝忐忑不安,实在无法燃起熊熊的烈火。
庄传智不得不应付了事,甄莉倒没有察觉到他心事重重,在进行中突然停下来逼问他一些令他非常烦恼的问题。他更是兴味索然,不久就变得无所作为了。他不由得把甄莉跟那种三陪小姐联系起来,觉得自己正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在进行着不道德的交易。
甄莉在激情过后又恢复常态,不间断地跟庄传智就家庭问题纠缠不清。他被弄得疲惫不堪,度过了最难以忍受的一个晚上。
凌晨四时左右,庄传智的手机鸣叫起来。平时偶尔有电话在半夜或凌晨打来,让庄传智赶去处理工作问题。庄传智在囫囵的睡眠中惊醒,一下子坐起来。他意识到大事不好,一定是他最担心的事儿发生了。他在离开紫凝前,给她所在的住院部科室的值班医生和护士留下了自己的电话,他们打来电话说紫凝的病情恶化,让他尽快赶去。
甄莉在酣睡中咕哝一声,翻个身并不理会庄传智。
庄传智火速赶到医院。
紫凝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体温超过40度,病情暂时受到控制,但是她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此时她的外貌已经变成另一个可怕的样子。庄传智拉着紫凝的手。这是他第一次拉着她的手,正当他开始注意到这一细节的时候,眼睛紧闭的她紧紧地攥着庄传智的手不放,就像知道他是谁一样。仿佛他是她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她需要他的帮助。庄传智那丰富的医学知识,让他准确地知道紫凝此刻痛苦的程度。平时他面对着各种各样的病人都显出类似职业般的冷静,不会被病人的痛苦干扰自己的情绪。然而这个时候的庄传智表现得不像一个职业。他就像世上大多数极度紧张的病人家属那样,强烈地要求主治医生一定要救活紫凝。
第二天早上庄传智打电话通知温琛远。
温琛远十万火急地赶来了。
在重症监护室外,温琛远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用极其怀疑的眼光看着庄传智,仿佛庄传智是杀人不见血的凶手。
又过了半天,紫凝张开了眼睛。可能由于长时间没有见光,再加上身体极其虚弱,她非常艰难地试图把眼睛全张开。
至此紫凝昏迷超过三十小时了。
事后麦董先去洗澡。
甄莉也洗了澡。在炎热的夏天,在空气调节的客房里,用热水长时间淋浴也是肉体上美好的享受。
麦董穿戴完毕,在征求过甄莉的同意后,点燃香烟吸着。
麦董看一下手表:“我在这儿还能呆半个小时。因为我约了朋友谈合同事宜。你呢,回家也行,留在这儿也行。”
甄莉说:“你为什么不马上走掉呢?”
麦董说:“我得尊重你,不能完事后立马拍拍屁股走掉。老实说,你挺漂亮的。你是最漂亮最有女人味儿的护士,不过,你不应该当护士。”
此时甄莉坐在离麦董不远的地方,定定地看着他,觉得这个男人越来越可爱了。
甄莉说:“那你说我应该当什么才对呢?”
麦董说:“你自己想想吧,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的潜力挖掘出来。真的,你不应该当了几年的护士,就一辈子都当护士。比如鲁迅、孙中山,他们都是学医生的,但是他们都没有一辈子当医生。一个当上了作家,一个当上了临时大总统。”
甄莉受到了鼓舞,“是啊,树挪死人挪活,我得走出自己原来的生活圈子,重新开始。不过,我需要帮助,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麦董说:“今年你三十二了吧?没有大专文凭?”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甄莉想了一下,“我没跟你说过啊,打哪儿打听到的?”
麦董说:“要是我对你没感情,我会跟你上床吗?我从来不跟陌生的女人胡来。这样说不好,应该这么说,我不容易爱上一个女人。三十二也不算老,关键是你有没有理想,专心学习。我建议你先拿个大专文凭,再拿个MBA.将来就当一个民营公司的老总。”他还说地球上的生命绝对不会永远存在。地球跟随着太阳系在环境险恶的宇宙高速漂流,在今后数千万年的时间里,将会被黑洞吞噬或者被恒星击碎的。这就像人必定会死掉一样。但是人却不能因此而悲观、坐以待毙。人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自强不息,体现人作为复杂生命的价值。
在甄莉看来,麦董简直就是伟大的演说家。
甄莉觉得这样的话题,比谈情说爱更有吸引力。以前庄传智也滔滔不绝地讲过类似的大道理,甄莉充耳不闻甚至嗤之以鼻。但是这样的大道理出自麦董的嘴巴,效果就迥然不同了。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时间一到麦董就匆匆地走掉了。但是他却把无穷的希望留给了甄莉。虽然甄莉只上过护士学校,年复一年地当了十一年的护士,但是她还是有野心的,至少还是有虚荣心的。她一直想住进最好的房子里,拥有最豪华的轿车。现在她还想着有一天自己有强大的经济实力,能为一顿乃至无数顿一万多块钱的晚餐付账,周游世界出入总统套房更如家常便饭。然而这一切庄传智是不可能满足她的。她也很清醒,麦董是不会放弃他妻子而跟她结婚的。不过她终于看到了一条通向她的辉煌人生的路:拿到MBA,在麦董的帮助下成为特大民营公司的老板。
甄莉决定明天开始发愤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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