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传智说:“为什么?”
紫凝说:“他爱我,是不会伤害我的?”
这使庄传智非常失望。如果这就是伤害的话,他真的不应该去做。但是他不明白紫凝为什么会如此顽强、固执地拒绝他。莫非她仍然是处女,或者她曾经遭受性暴力?
庄传智满身躁汗,心里很不好受。他离开宝马轿车,低着头朝人少的地方走去。
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的女人拦住了庄传智。
女人说:“跟你玩一下,怎么样?”
庄传智说:“怎么个玩法?”
女人说:“随便你,只要你玩得开心。”
庄传智说:“是吗?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女人说:“一百块两百块,随便你给。”
“你比我老婆好多了!我在老婆身上花了很多钱,也不过如此。”庄传智想了一下又有感而发,“你比我女朋友也好多了……”不过他最终没有说下去。
庄传智的身后传来另一个女人故意咳嗽的声音。
庄传智回头一看,紫凝在盯着他,感到非常尴尬。
在庄秋玲还没有回来之前,许健抓紧时间看庄传智的日记。
张宾说:“看人家的爱情日记,感觉如何?”
许健不吱声。
张宾说:“头儿,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怎么样?”
许健没有搭讪,从钱包里取出十块钱递给张宾,“劳驾,我的烟没有了,给我弄一包烟来吧。”
张宾急忙给许健扔去半包香烟,转身到外面去买烟去。
许健把烟气吐在庄传智的日记上。
庄传智决定找甄莉好好地谈一下。
庄传智问:“我们谈一下好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用功学习呢?我看得出,你是相当用功的。”
甄莉没有回答,还在埋头读书。
庄传智说:“你真是甄莉吗?”
甄莉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背对着庄传智。
甄莉说:“别贫了,我干什么非得要你同意吗?”
庄传智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求上进读书,理所当然我要全力支持你。你好好念就是了。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翻一下书还能记起来呢!”
甄莉冷笑一声:“你那六年医学本科,白念了。有什么用?商务英语,你懂吗?”
庄传智说:“说不定我真能帮上你的忙!”
甄莉说:“别吹牛了!也好,以后家务事儿我就不沾边儿了,你闲着无事儿,你就接手吧!”
庄传智说:“不是有我妈吗?”
甄莉说:“我呆在家里不干活,你妈会没意见吗?告诉你,为了学习的需要,我可能住到外面去。我打算租一套房子,安安静静念书。”
庄传智觉得甄莉真的全变了,她的思维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庄传智说:“我想跟你好好谈一下。”
甄莉非常冷漠地说:“免了吧,我可不想跟你吵架。”
庄传智说:“我们不用吵架。找一个安静的咖啡厅,坐下来。在那个地方,就是想吵也吵不起来。”
“你兜里没几个钱,到那高消费的地方去,我心里更难受,坐不住喝不下。”甄莉说着就来气了,“即使你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即使你是白求恩式的好医生,但是,你在五星级酒店里吃完东西没钱买单,这有用吗?人家会放过你吗?”她这是有感而发。
庄传智想了一下,不得不庸俗地投其所好,“明天发工资了,给你买套好的衣服,让你开心一下。”
“还说呢,听起来我就恶心!你也太没出息,我都替你脸红!你的同学,都当院长了,都当处长了,或者当社会精英大公司CEO了,你呢?你已经准确无误地被现代社会淘汰了!用时髦的话说,被边缘化了!”甄莉突然有了说话的兴趣。
庄传智更加吃惊了。现在甄莉再也不是那种胸无点墨、无理取闹、目光短浅的女人了。她似乎高高在上,变成了庄传智的导师和救世主。
甄莉没有跟庄传智去喝咖啡。
就在第二天,甄莉在离家不远的化工公司第二宿舍区租到一套处于三楼的一室一厅、有厨房和卫生间的房子。甄莉叫来民工把墙壁粉刷一新,还购买了一些家具和日常用品。她对庄传智说以后下班后的行程安排是:回到家里尽力帮忙做家务,饭后就一个人回到这房子来,还请庄传智不要随意打扰她。
庄传智去看过了,甄莉所租赁的房子实在是不错。他也觉得心酸,毕竟甄莉梦想的卫生间来到了她的现实生活中。表面上甄莉没说什么,但是庄传智能感觉到她内心并不平静。她还主动地把他推倒在新买的床上,过了大半个月来的第一次夫妻生活。但是直到庄传智离开这里,甄莉也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在这之前庄传智最担心甄莉找他吵闹。现在他觉得冷漠比吵闹更可怕,他反而想找甄莉吵架了。
庄传智走到外面,心里有一种忿忿不平且莫明其妙的感觉。他转身回到甄莉的住处,硬着头皮按门铃。
大概过了半分钟,在庄传智快要生气的时候,甄莉把门打开了。
甄莉没有说话,也没有理会他的肢体语言,而她的表情却是非常平静的。她重新走到书桌旁坐下来,看着她的书,就像庄传智不存在一样。他估计刚才她也是在看书。
庄传智万分好奇地说:“是什么事儿,是谁,给你这么大的希望和毅力,让你发奋读书呢?”
甄莉仿佛没有听到庄传智的话,继续看着书。
庄传智想坐下来。
甄莉却放下书,站起来走近庄传智。
甄莉说:“刚才你说什么?”
庄传智觉得没意思透了,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话:“没有。”
甄莉说:“告诉你吧,很简单,我读书,是因为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庄传智不置可否。
甄莉说:“你也算是读书人,你应该能理解我为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作出的努力!”
“可是……”庄传智无法表达自己不安、大惑不解的心情。
甄莉放下书本,犹豫了一会儿,说要请庄传智吃一顿饭。他没说什么,点点头就同意了。
庄传智说:“就我们两个人?岩岩呢?”
甄莉说:“就我们两个人。”
庄传智说:“我们很久没有两个人一起单独吃过一顿饭了。以前有过,谈恋爱的时候。”
甄莉却答非所问地问庄传智到哪儿吃饭,他一时答不上来。她说就吃西餐吧,接着拿起手机拨打电话预约。这让庄传智未免有点儿吃惊,觉得甄莉大有进步了,略知吃正规的西餐的礼仪:在高档的西餐厅进餐是需要事先预约的。
甄莉仔细地打扮一番,穿上新买的礼服,还洒上一点儿香水。这更让庄传智吃惊了。他不知道甄莉何时买了一套这么漂亮得体的礼服。他也知道即使再昂贵的休闲服,也不能随意穿着上西餐厅。而此时他恰好穿着休闲服。
庄传智和甄莉走到楼下。
甄莉不像往常那样在出行的时候责骂庄传智是无车阶级,无法以轿车代步。今天她显得善解人意,由庄传智全权安排,坐出租车或乘公共汽车,她都没有意见。
庄传智选择打车。
甄莉把庄传智领到这个城市里最高级的西餐厅。
庄传智顿时明白了,正是在这间餐厅里,甄莉喝过一瓶1962年开始酿造的、价值一万两千八百元的红酒。这瓶红酒让她悲愤,也让她感受到金钱具有无所不能的权力。可以说这瓶红酒彻底改变了她对这个社会的看法,也改变了她的命运。
庄传智和甄莉坐下来后,甄莉客气地问他要吃点儿什么。他突然想了起来,甄莉是由椅子的左侧入座的。遗憾的是他记起来自己却是从右侧入座的,而且没有像绅士一样,为她把椅子往后搬一下,引导她从左侧入座。那才是最得体的入座方式。表面上甄莉已经非常懂得享受西餐的礼仪和高贵了。这让庄传智浩叹不已。
甄莉示意庄传智让她来,她就开始熟练地点菜了。她微笑地看着服务员,说到英文菜名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显得生疏。这时庄传智觉得,甄莉已经由一个小女人,变成迷人的贵妇人。而且他觉得她离他渐渐远去了。
服务员问:“请问,喝点儿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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