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秋玲稍为冷静一下，渐渐地意识到夜半时分庄传智出现在咖啡厅里，绝对不会师出无名。而且每次触及核心问题的时候，庄传智总是言语隐晦，或者迂回曲折地引经据典。
鬼丫头是庄传智用于对庄秋玲的昵称。此时他三番五次对庄秋玲直呼其名，而不是再叫她鬼丫头，这让庄秋玲慢慢地觉得今夜的一切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
庄秋玲倒吸一口冷气，在并不太冷的室温下不寒而栗。
庄秋玲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对庄传智说：“我想死个明白！”
庄传智的表情还是较为僵硬，闭上眼睛朝庄秋玲摇摇头。
庄秋玲哀求着：“告诉我吧！”
庄传智却粗暴地摆摆手。
庄秋玲反复想了一下，自觉理亏地问庄传智：“林北寒是成家立业的人了？”
庄传智觉得有必要回答了，就煞有介事地说：“对，就是这个样子。”
庄秋玲悲愤难忍，正要离座而去，庄传智早有准备地一把揪住了她的衣服。
庄秋玲低着头双手掩脸，没有哭泣却憎恨地对庄传智说：“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也是才听说的。”庄传智的思绪不在这儿，过了半晌他才想起要回答庄秋玲的说话。
庄秋玲对林北寒希望犹存，就说了一句话，“现在离婚率挺高的。”
庄传智说：“不要以这种思维想问题。熬过今夜就没问题了。”
庄秋玲却用摇头的方式表示对庄传智的话并不认同。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因为有三个人在吸烟。
张宾拿着询问记录本，呆呆地听着庄秋玲所讲的真实的故事。
许健一边听着，一边翻看着庄传智的日记。
张宾问：“庄传智的日记里，有这个不眠之夜的记载吗？”
许健说：“找不到。”
张宾说：“如此重要、沉重的一个晚上，怎么会不记下几笔呢？”
庄秋玲说：“日期应该是去年五月二十一日的晚上，五月二十二日凌晨。那天是周末，凌晨后就是礼拜天了。日期我记得很清楚，不会搞错的。”
许健说：“真的没有任何记录。”
张宾说：“是因为庄传智不能面对现实？”
许健说：“不对，这可能又是属于第二境域的事儿。”
庄秋玲说：“第二境域？你们所说的第二境域是什么意思呢？”
许健对庄秋玲说：“这个，我也没有彻底搞明白。庄传智连夜找到你，就是为了警告你，林北寒是有夫之妇，然后割断你们之间的联系的，对吧？”
庄秋玲说：“是的。我一直认为是这样的。可是，在庄传智死后，我觉得他死得太可疑了，这两天想来想去，下午就去请教一个在某个中学当语文教师的邻居，弄清楚庄传智所说的话剧《雷雨》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出戏。”
话剧《雷雨》的一部分剧情是这样的，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无锡市，年少的周朴园和婢女侍萍私通，生下儿子周萍。后来身怀六甲的侍萍被逐出家门，被迫投河自尽幸而遇救，从此远走他乡。侍萍和他人结合，生下女儿鲁四凤。多年后在无锡市北面的一个城市，资本家周朴园的儿子周萍和侍萍的女儿鲁四凤谈情说爱，重复着父辈的同样的悲剧。
周萍和鲁四凤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关系。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庄秋玲听了那个语文教师眉飞色舞地讲述话剧《雷雨》的剧情后，她当即有了灵感，意识到林北寒和她的恋爱故事，几乎就是周萍和鲁四凤的悲剧的翻版。即使林北寒不是她的母亲郭秀娟所生，但是庄秋玲仍然感到奇耻大辱。庄秋玲满脸羞耻地走了，把那个莫名其妙的语文教师扔在寒冷的北风中。
许健和张宾也叹气不已。
庄秋玲主动地说：“五月二十二日凌晨，由于庄传智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把我的手机没收了，而且警告我林北寒是有妇之夫，所以天亮之前我没有理会林北寒。林北寒也一时无法找到我。二十二日下午，我忍不住打电话给林北寒，却发现他关机了，从此以后再不开机。他始终没有打电话给我，没有来找我，而我也始终无法联系上他。后来我万念俱灰，去了深圳。”
许健说：“对不起，你和林北寒是怎样认识的呢？可以告诉我吗？”
庄秋玲再三犹豫：“非说不可吗？”
许健说：“你有权可以不说。”
庄秋玲又伸手要烟，但是在许健的示意下，张宾坚决拒绝了。
许健说：“我带头不吸烟了。”
“庄传智之死有点儿不可思议。不能说林北寒就没有问题。”庄秋玲平静地说，“这都算不了什么，我愿意说。”
在警察到来之前，紫凝绝对不想说话。
戴高鸿竟然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吸完一根香烟。他百口莫辩，因吸烟过猛而不停地咳嗽。他或许觉得用咳嗽来打破沉默且代替无尽的说话，是最好的办法。
戴高鸿再次点燃一根香烟，猛吸两口后，平静地对紫凝说：“我真心爱你，永不改变！真的，如果在荒山野岭、林海雪原，我们面临着冻死饿死的未来，我愿意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让你吃我的肉。这样，你就能活下去。而且，我的肉在你的体内，会变成你自身的元素，永远留在你的体内。我的灵魂将因为你而永远不会寂寞，永远在天上为你祈祷！”
紫凝摇摇头表示不想听。
戴高鸿却继续说下去。
紫凝说：“你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戴高鸿没有回答。
紫凝说：“我在等着警察的到来。”
戴高鸿一时语塞。
紫凝说：“请你记住我说的话，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根本不认识你！我永远不想见到你。我有这个权力！请你尊重我这个权力和尊重我的感受！”
戴高鸿对紫凝此刻的心情表示理解，只能用吞云吐雾来代替言语。
紫凝说：“我还得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紫凝觉得戴高鸿突然从天而降显得太不可思议了，很有必要了解这个问题，避免下次再让戴高鸿找到。
戴高鸿立即丢掉烟蒂，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力求博取紫凝的同情。他说他一直想找到她，用爱她的行为赎罪。他想尽所有的办法，踏破铁鞋到处寻找却一无所获。后来他不得不借助网络，在各种网上论坛张贴类似寻人启事的帖子，帖子里大都附上好几张她的照片，也有描述她的体貌特征的语言。几天前终于有人把紫凝的行踪告诉了他。他便马上乘坐飞机赶来了。
紫凝不再上网，对近来网络上的事儿一无所知。
紫凝说：“谁把我的行踪告诉你的？”
戴高鸿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紫凝说：“回答我！我想知道真相！”
戴高鸿说：“很多全国各地的网友向我提供讯息。不少讯息是错误的，我好几次扑空了。不过这一次，一个这儿当地的网友注意到你经常乘坐一辆宝马轿车，就发短信把这辆车子的牌号告诉我。还加了我的QQ.我宁愿扑空也赶来了，因为我必须找到你！这几天不分昼夜，我都在大街上找着这辆目标车子。今天早上，终于让我找到了！你看我，我不分昼夜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为的是尊重你，让你看到我喜爱生活，爱你的这一面！也让你开心一点儿！”
紫凝全然没有心思细看戴高鸿的穿戴。
网络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几乎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戴高鸿把紫凝暴露在网络上，在紫凝看来这等同于再次重伤了她。
戴高鸿如此一来，无异于把紫凝往死路上推去。
一股极度的愤怒再次从她的心里激发。
紫凝悲痛欲绝。
接着紫凝暴跳如雷，“未经我同意，你怎么能这样做？”
戴高鸿又开始吸烟。
紫凝说：“滚！给我滚蛋！”
戴高鸿说：“对不起，我必须找到你！”
但是紫凝真想把戴高鸿碎尸万段。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
紫凝表情严肃地向警察说，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见到戴高鸿，但是他死死地缠住她，已经严重地侵犯了她的公民权利，也深度地伤害了她的心灵。她要求警察把戴高鸿带走，或者至少控制住他两个小时，她将利用这段时间离开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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